陈阿婆没捡那封信。
她盯着地上的信封。
发黄。
边角都卷了。
周安已经走了。
巷子空荡荡的。
锅里的水凉透了。
她骂了一句:“操。”
然后,她弯腰。
捡起信。
手抖得厉害。
她没打开。
只是捏着。
捏得紧紧的。
老李从巷口探出头。
“阿婆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小子是谁?”
“周安的崽。”
老李愣了一下。
“周安的儿子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来干嘛?”
“送信。”
陈阿婆把信揣进兜里。
“周明他弟。”
老李走过来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说周明他爸恨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嫁给了他哥。”
老李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陈阿婆坐下来。
“你说,这人啊,心眼真小。”
“小了一辈子。”
老李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信啊。”
“看呗。”
陈阿婆掏出信。
拆开。
手还是抖。
信纸上字歪歪扭扭。
“阿姐:”
“我快不行了。”
“有件事,我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当年,我抱走你儿子,不是恨你。”
“我是怕。”
“怕你过不好。”
“怕周明那小子,拖累你。”
“你嫁给我哥,我哥那人,没啥出息。”
“但我没想到,你会等这么久。”
“周明那小子,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我把他养大了。”
“他死的时候,喊的是你。”
“不是喊我。”
“阿姐,对不起。”
“下辈子,我给你当牛做马。”
陈阿婆看完。
眼泪掉在信纸上。
墨迹洇开了。
她把信折好。
塞回口袋。
站起来。
“老李,帮我收摊。”
“今天不摆了?”
“不摆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对面楼。”
“找林小满?”
“嗯。”
“跟她说什么?”
“告诉她,周明他爸,不是个坏人。”
“就是心眼小。”
“小了一辈子。”
老李没再问。
帮她把锅碗瓢盆搬上三轮车。
陈阿婆推着车。
往对面楼走。
三楼灯亮着。
窗里有人影。
她敲了敲门。
林小满开门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阿婆,你怎么来了?”
“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陈阿婆掏出信。
“周安留下的。”
林小满接过来。
看完。
哭了。
“阿婆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
陈阿婆拍拍她肩膀。
“你肚子里还有孩子。”
“周明那小子,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林小满擦擦眼泪。
“阿婆,你恨他吗?”
“恨谁?”
“周明他爸。”
陈阿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恨。”
“但也没那么恨了。”
“人都死了。”
“恨也没用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“阿婆,明天还出摊吗?”
“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还等着吃馄饨。”
陈阿婆转身。
下楼。
走到巷口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三楼灯还亮着。
窗里林小满抱着信。
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陈阿婆没再回头。
她推着三轮车。
往家走。
明天。
继续出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