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盯着窗里那张照片。
二十年前。
她抱着孩子。
可那个孩子……
她转头看老李。
老李也傻了。
“阿婆,那照片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陈阿婆腿抖得厉害。
她扶着摊子。
锅里的水又凉了。
她没去管。
窗里的周安,又亮了灯。
这次他没走。
就站在那。
隔着玻璃。
陈阿婆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二十年前,她抱过周明。
可周明是周建国的儿子。
那照片里,她抱的是谁?
“卧槽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然后,她看见周安从窗里消失了。
不到一分钟。
楼下门开了。
周安走出来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。
走到摊前。
“阿婆。”
“你谁?”
“我是周明的弟弟。”
陈阿婆愣住了。
“周明没弟弟。”
“有。”周安说,“他是我哥。我是周建国的儿子。”
“不是吧……”
陈阿婆觉得脑子炸了。
周建国这辈子到底生了几个儿子?
“我妈是周建国后来的老婆。”周安说,“她死了以后,我爸才告诉我,我有个哥。叫周明。在南方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死了。”
周安说得很平静。
“去年。跟周明同一天。”
陈阿婆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。
“工地出事,我爸也在。”
周安看着陈阿婆。
“我爸临终说,让我来找你。他说,你是我奶奶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,她抱着一个孩子。
那个孩子,不是周明。
是周安。
“你小时候,我抱过你?”
“嗯。”周安说,“我爸说,你抱过我一次。就那一次。他让我记住。”
陈阿婆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爸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安坐下来。
“阿婆,给我煮碗馄饨吧。”
陈阿婆没动。
她看着周安。
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又像看一个熟人。
“你妈呢?”
“死了。生我的时候。”
陈阿婆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开始煮馄饨。
锅里的水又开了。
馄饨浮起来。
她盛了一碗。
端给周安。
周安低头吃。
吃得很慢。
“阿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哥死的时候,说想回家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“他说,他记得巷口的馄饨摊。记得你。”
陈阿婆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哥……他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
周安放下筷子。
“阿婆,我来找你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爸死之前,给我留了一封信。”
周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已经发黄。
陈阿婆接过来。
手在抖。
她没打开。
“你爸说什么?”
“他说,当年他抱错孩子,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他说,他是故意的。”
陈阿婆愣住了。
“他说,他恨你。”
周安看着陈阿婆。
“他说,你当年不该嫁给他哥。”
陈阿婆手里的信掉在地上。
她没捡。
她盯着周安。
“你爸……他恨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嫁给他哥,没嫁给他。”
陈阿婆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
周安站起来。
“阿婆,信你留着。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南方。我哥的坟,我得守着。”
陈阿婆没拦他。
周安走了几步。
又回头。
“阿婆,我哥说,你煮的馄饨,是最好吃的。”
然后,他走了。
巷子空了。
陈阿婆坐在摊前。
锅里的水又凉了。
她没去管。
她看着对面楼。
三楼灯还亮着。
但窗里没人。
她低头。
看着地上的信。
没捡。
她骂了一句。
“操。”
然后,她站起来。
腿不抖了。
她决定,明天继续出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