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下楼的时候，腿还在抖。
林小满抱着孩子，站在馄饨摊前。
老李站在她旁边，手插在兜里，表情有点僵。
小杨坐在凳子上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馄饨。
“阿婆。”林小满喊了一声。
陈阿婆没应。
她走到锅前，看了眼烧干的水。
“搞毛啊。”她嘟囔了一句，拧开水龙头，重新加水。
水声哗哗响。
没人说话。
陈阿婆把锅放回炉子上，点火。
火苗蹿起来。
“孩子给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林小满把孩子递过去。
陈阿婆接过来，抱在怀里。
孩子醒了，睁着眼看她。
“像周明。”陈阿婆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眼睛像。”
林小满低下头。
老李咳了一声。
“阿婆，那事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陈阿婆打断他，“今天不想听。”
她抱着孩子，坐到小杨旁边。
“你妈以前也这么抱你。”她说。
小杨抬起头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陈阿婆说，“你小时候，她天天抱你来摊上。”
小杨眼眶红了。
“她去哪了？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盯着锅里的水。
水开始冒泡。
“你妈啊，”她慢慢说，“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还会回来吗？”
陈阿婆没回答。
她把孩子还给林小满。
站起来，走到锅前，下馄饨。
馄饨在锅里翻滚。
白领女孩没来。
对面楼三楼的灯还亮着。
陈阿婆看了眼那扇窗。
窗里没人。
“阿婆。”老李又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周建国那事……”
“让他来摊上。”陈阿婆说，“明天。”
老李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陈阿婆把煮好的馄饨端给小杨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，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小杨拿起勺子。
舀了一个馄饨。
放进嘴里。
然后哭了。
“阿婆，这味道……”
“是你妈的味道。”陈阿婆说。
小杨哭得说不出话。
陈阿婆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，“吃完了，我告诉你一些事。”
小杨点头。
埋头吃。
林小满抱着孩子，站在一边。
老李蹲在路边抽烟。
巷口很静。
只有馄饨摊的灯亮着。
陈阿婆看着他们。
突然觉得，这摊子，好像真的不能倒。
她转身，把剩下的馄饨都下了锅。
“今晚，都在这吃。”她说，“我请客。”
没人拒绝。
他们围坐在摊前。
像一家人。
陈阿婆看了眼对面楼。
三楼窗里，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。
她没在意。
低头吃馄饨。
馄饨很烫。
但她觉得，心里暖和了点。
吃完，老李站起来。
“阿婆，我明天带周建国来。”
陈阿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老李走了。
林小满抱着孩子，也走了。
小杨最后一个走。
他站在摊前，看着陈阿婆。
“阿婆，我妈……”
“明天。”陈阿婆说，“明天告诉你。”
小杨点头。
转身走了。
巷子空了。
陈阿婆坐在摊前。
锅里的水凉了。
她盯着对面楼。
三楼灯还亮着。
突然，灯灭了。
陈阿婆一愣。
然后，灯又亮了。
窗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林小满。
是周安。
他手里拿着什么。
贴在玻璃上。
陈阿婆眯着眼看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是馄饨摊。
二十年前的馄饨摊。
摊前站着一个女人。
抱着孩子。
陈阿婆认出那个女人。
是她自己。
她愣住了。
周安在窗里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然后，灯又灭了。
陈阿婆站起来。
腿又开始抖。
“卧槽。”她骂了一句。
然后笑了。
她决定，明天继续出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