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走了三年,我还没学会煮粥。
厨房里那台老式闹钟还在,是那种银色的塑料壳,表盘上印着牡丹花。电池早没电了,秒针停在某个下午,大概是四点半。我拧了下背后的旋钮,咔哒咔哒的声音从塑料壳里传出来,像她咳嗽的节奏。
闹钟底盖松了,我掰开准备重新卡紧,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作业纸掉了出来。纸已经发黄,边缘毛糙,像是从哪个本子上撕下来的。展开,是我妈的字迹——歪歪扭扭,小学三年级水平,她只上过两年学。
“小军,闹钟后面我塞了五百块钱,在厨房碗柜最顶上那个搪瓷盆里。你爸要是问,就说是我存给你买自行车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,爬上去够那个搪瓷盆。盆里垫着报纸,报纸下面果然卷着五张皱巴巴的百元钞。钱还硬挺,没有霉味,像是最近才放进去的。
可我记得,我十五岁那年,家里确实买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。我爸从镇上推回来,说是我妈攒了大半年的钱。我当时还嫌车链子太响,骑起来咔咔的,不如同学那辆新。我妈站在门口笑,围裙上全是面粉,说“响一点好,夜路安全”。
我拿着那五百块钱,坐在厨房地砖上,瓷砖冰凉,从裤子里渗进来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照在对面楼的防盗网上,影子投在灶台上。灶台边沿有个凹坑,是我妈剁排骨剁出来的,她用那把老式菜刀剁了二十年。
我从来不知道她还另外存过钱。那辆自行车,或许根本不是用这笔钱买的。又或许,她存了两次。
手机响了一下,是姐姐发来的微信:“老房子要拆迁了,周末回去收拾东西吧。”
我没回。把五百块钱重新卷好,塞回搪瓷盆,又把闹钟装好,放回原来的位置。秒针还是不会走,但我想,该给它换块电池了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我站起来,膝盖有些酸,才发现自己在地上坐了快半个小时。厨房里没有开灯,只有冰箱的嗡嗡声,和窗外吹进来的夜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