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老房子的门,厨房灯还亮着。
闹钟还在那,秒针停在四点半。
我伸手去拿,手指刚碰到塑料壳,背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
我转过头,我爸站在门口。
他瘦了,头发白了大半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手里攥着个东西。
是那个闹钟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发紧,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你姐给的钥匙。”他走进来,脚步很轻,像怕踩碎什么,“她说你今晚会来。”
操。
我姐真行。
“你想干嘛?”我盯着他手里的闹钟。
他把闹钟放在灶台上,拧开底盖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。
纸是新的,不是我妈那张。
“你妈走之前,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他的声音在抖,“她说,等你学会煮粥那天,再看。”
我接过纸条,展开。
上面是我妈的字,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比那张五百块的纸条工整些。
“小军,你爸回来了,别赶他走。他欠的钱,我还清了。闹钟里的钱,是留给你娶媳妇的。粥煮糊了别怕,多试几次就好。妈走了,但闹钟还在,它走得准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,纸条差点掉地上。
“她什么时候写的?”我声音哑了。
“住院前一天。”我爸低着头,“她让我别告诉你,说你知道了会哭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妈连死都在替我着想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把纸条折好,塞进口袋。
“小军……”
“走。”
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
我抬起头,看到他眼眶红了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我就在医院门口。”他说,“她不让进,说怕我吓着你姐。”
操。
我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欠了多少?”我问他。
“三万。”
“还清了?”
“还清了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你妈把首饰都卖了,还找张阿姨借了五千。”
我胸口堵得慌。
我妈那对银耳环,戴了二十年,她说那是外婆留给她的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脚步声慢慢远了,门关上了。
我坐在厨房地砖上,瓷砖冰凉。
闹钟还在灶台上,秒针还是不会走。
我掏出手机,给我姐发了条消息:“爸来过,你知道?”
她秒回:“嗯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他快不行了,胃癌晚期。”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我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闹钟的秒针,好像动了一下。
我揉了揉眼睛,再看,它还是停在四点半。
但我妈的纸条还在口袋里,硬邦邦的。
我站起来,膝盖酸得不行。
厨房窗外的路灯亮着,照在灶台上。
我伸手,把闹钟拿起来,拧开底盖,把那张新纸条塞进去。
然后,我拧了下背后的旋钮。
咔哒,咔哒,咔哒。
秒针开始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