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。
我妈？
她来干什么？
我冲出店门。
马路对面。
我妈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那个男的跪在她面前。
张秀兰也在。
老李叔站在旁边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“小远。”
我妈喊我。
我没动。
“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那男的抬起头。
脸上全是泪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说。
“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当年我不该跑。”
我妈没看他。
她看着我。
“小远。”
“你爸当年也跑过。”
“但他回来了。”
“因为他放不下你。”
“这个男人。”
“他跑了二十年。”
“今天回来了。”
“因为他放不下林小满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想打他。”
“但我更想问他。”
“林小满最后那三天。”
“你到底在不在？”
那男的点头。
“在。”
“她死的时候。”
“我握着她的手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别怪我爸。”
“他也有苦衷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她到死都在替你说话。”
“你配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妈突然跪下了。
我懵了。
“妈！”
“你起来！”
她没起。
“小远。”
“妈也对不起你。”
“当年逼你相亲。”
“是妈的错。”
“你恨妈吧。”
“但别恨他。”
“他是林小满的爸。”
“林小满不恨他。”
“你也不该恨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扶她。
她不动。
“你起来。”
“我求你。”
“我不恨了。”
“行吗？”
她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扶她起来。
那男的还跪着。
张秀兰走过来。
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“小远。”
“这是林小满生前写的。”
“你看看吧。”
我打开。
字很丑。
跟林小满一样。
“陈远。”
“你别怪我爸。”
“他其实来过医院。”
“偷偷来的。”
“我看见他了。”
“他没敢进来。”
“但我知道他在。”
“够了。”
我攥紧纸条。
抬头看那男的。
“你进来。”
“我给你煮碗面。”
他愣住。
我转身进店。
我爸站在门口。
看着我。
“小远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进后厨。
开始煮水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板。
“小远。”
“你妈来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跪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男的也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煮面。”
“给他吃。”
“吃完让他滚。”
老板沉默。
“行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盯着锅里的水。
开始冒泡。
那男的走进来。
站在我身后。
“小远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别谢我。”
“谢林小满。”
“是她让我别恨你。”
他哭了。
我没理他。
面煮好了。
我盛进碗里。
端给他。
“吃吧。”
“吃完。”
“以后别来了。”
他接过碗。
手在抖。
他低头吃面。
我转身出去。
我爸站在门口。
我妈坐在椅子上。
张秀兰和老李叔站在一边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我走到我妈面前。
“妈。”
“回家吧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她点头。
站起来。
我们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我回头。
那男的还在吃面。
吃得很慢。
像在吃最后一顿饭。
我转过头。
跟我妈走了。
走出便利店。
街灯亮着。
我妈突然停下。
“小远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林小满的爸。”
“不是那个男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是林小满的继父。”
“亲爹。”
“早就死了。”
“林小满一直叫他爸。”
“但他。”
“其实不是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那他为什么跪？”
“因为他觉得。”
“自己没照顾好林小满。”
“他愧疚。”
“愧疚了二十年。”
我回头看便利店。
那男的已经出来了。
站在门口。
看着我。
他鞠了一躬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走进黑暗里。
我攥紧拳头。
“妈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陈远。
“陈远。”
“那个男的。”
“不是林小满的亲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搞毛啊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林小满告诉我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继父对她很好。”
“比亲爹还好。”
“所以她叫他爸。”
“一直叫到死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街边。
风吹过来。
有点冷。
我妈拉着我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点头。
跟着她走。
走了几步。
我停下。
“妈。”
“你刚才说。”
“我爸也跑过。”
“他跑哪去了？”
我妈没回头。
“你问他。”
我看向我爸。
他站在便利店门口。
看着我。
眼神复杂。
我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“你当年。”
“跑哪了？”
他沉默。
“你妈没告诉你？”
“没有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跑去找你爷爷了。”
“你爷爷。”
“当年也跑过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爷爷。”
“当年也跑过。”
“他跑去找他爸。”
“他爸也跑过。”
“我们家。”
“好像代代都有人跑。”
“但最后。”
“都回来了。”
“因为。”
“家里有人等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。”
“为什么回来？”
“因为你妈。”
“她等我。”
“等了三个月。”
“没放弃。”
“所以我回来了。”
我点头。
转身。
跟我妈走了。
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。
便利店灯光亮着。
像一盏灯。
等着下一个夜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