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请了假。
女儿出门前，我拉住她书包带子。她回头，眼神有点慌。
我说，今天不去补习班了，妈妈带你去吃日料。
她愣了一下，说，妈，我今天有课。
我说，我帮你请假了。
她没说话，低着头，手指绞着书包带。好半天，她说，妈，其实我……没去上课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已经很久没跟我说实话了。以前她撒谎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，现在她学会了不看我，声音也稳。可我知道，她在害怕。
我说，我知道。
她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我说，我昨晚看到那个帖子了。
她脸一下子白了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我拉她到沙发上坐下，她肩膀绷得很紧，像一只随时要跑掉的猫。我说，妈妈不怪你。是妈妈不好，逼你太紧了。
她眼泪掉下来，一颗一颗的，砸在手背上。
她说，我在图书馆待了三天了。那里的阿姨以为我是大学生，还问我考哪个学校。
我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也下来了。
我说，你傻不傻，大冷天的在图书馆坐一天，饿不饿？
她点头，说，饿了。
我带她去那家日料店，她最爱吃那里的鳗鱼饭。等餐的时候，她忽然说，妈，其实我不是不想学。我只是……不想看你每天晚上刷手机，就为了找那些卷子。你以前不这样的。
我喉咙堵得厉害。
我说，妈妈以后不刷了。
她没说话，低头扒饭。
吃完饭出来，太阳很好。她说，妈，要不我们去公园走走吧。
我说，好。
公园里有很多遛弯的老人，还有放风筝的小孩。她走在我旁边，忽然挽住我的胳膊。这个动作，她已经很久没做过了。
她说，妈，我以后会好好学的。你别担心。
我说，嗯，妈妈相信你。
其实我知道，她还是会偷偷玩手机，还是会走神。但没关系，我们慢慢来。
晚上回到家，我打开手机，把那个收藏夹里存了一百多条的“初中学习资料”全删了。
妈的，删完真轻松。
然后我打开淘宝，给她买了一本她上次说好看的漫画。
她看到快递的时候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说，妈，你逗我呢？你不是说看漫画浪费时间吗？
我说，偶尔看看，没事。
她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那天晚上，她房间的门没关。我路过的时候，听见她在跟她爸打电话，说，爸，我妈今天可好了，带我去吃日料，还给我买漫画。
她爸不知道说了什么，她笑出声来。
我靠在门框上，听着她的笑声，觉得这个家，好像又活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