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半,我睡不着了。
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个梦。灯泡爆了,我妈的手被碎玻璃划破,我站在下面喊她下来,她不理我。
妈的。
我爬起来,去厨房倒了杯水。路过客厅,看见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。她走了三天了,毯子还那个样。
我坐沙发上,点了一根烟。
手机又亮了。我妈发的:“睡不着?”
我没回。
她又发了一条:“明天我去你姨家,她家的灯也不亮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突然觉得很烦。
搞毛啊,她是不是把拧灯泡当工作了?
我回她:“妈,你能不能别老去拧别人家的灯泡?”
她没回。
过了十分钟,她又发了:“你姨家的灯泡是坏了,不是松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她把所有灯泡的问题都当成是没拧紧。
我扔了烟头,去厕所洗脸。抬头看见那个灯泡,我又伸手去拧。
拧不动。
但我还是拧了一下。
第二天上班,我魂不守舍的。同事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。中午吃饭,我给我妈打电话,响了很久没人接。
我又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我有点慌了。打给我姨,我姨说:“你妈上午来了,帮我换了灯泡,刚走。”
“她手机呢?”
“她说没电了,回去充。”
我挂了电话,请了半天假,打车回去。
打开门,她不在。
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“我去你二叔家了,他家的灯泡也闪。晚上回来做饭,你别买馒头了。”
我拿着纸条,站在客厅中间。
灯泡不闪了,我妈开始拧别的东西了。
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她不是闲的,她是在用她的方式,把那些她觉得不好的东西,拧紧。
灯泡、腊肉、干豆角、辣椒酱,还有我。
她拧了我二十年。
我坐在沙发上,给我妈发了条消息:“妈,晚上回来,我给你买个新灯泡。”
她回了个:“好。”
然后她又发了一条:“你二叔家的灯泡拧紧了,不闪了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笑着笑着,笑不出来了。
因为我发现,我手机里存了好多灯泡的链接。
各种牌子的,各种瓦数的。
我什么时候存的,我自己都不知道。
晚上她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袋橘子。
“你二叔给的,甜。”她放在茶几上,然后去厨房看了看。
“灯泡换了?”她问。
“换了。”
“不闪了?”
“不闪了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吃饭的时候,她突然说:“你爸昨天打电话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你过年不回去,他就来。”
我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来干嘛?”
“来看你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又说:“你爸说,你小时候老拧灯泡,把灯泡拧坏了好几个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?”
“你忘了?你三岁那年,看见灯泡闪,非要自己拧,结果把灯泡拧碎了,手划破了,哭了一晚上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从那以后,你爸就不让你碰灯泡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所以每次灯泡闪,都是我来拧。”
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原来我不是那个拧灯泡的人。
我是那个小时候拧碎灯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