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走了三天。
我换了全屋灯泡,厨房、客厅、卧室,连厕所的都换了。
但每天回家,我还是会下意识去拧一下。
拧紧了,才放心。
周五晚上,楼下李阿姨敲门,端了碗饺子来。
“你妈走之前特意嘱咐我,说你不会做饭,让我有空给你送点。”
我接过碗,说了声谢谢。
李阿姨没走,站在门口又说:“你妈那天在楼下哭你知道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啥?”
“她走那天早上,在楼下站了好久,我买菜回来看见她,她背着你那个破书包,眼睛红红的。我问她咋了,她说没事,就是风大。”
李阿姨叹了口气:“你这孩子,也不送送。”
我没说话。
那天我加班,她说不用送,自己走就行。
我居然真没送。
我真服了,自己当时在想什么。
晚上吃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,我妈包的。
吃着吃着,眼泪掉碗里了。
离谱,一个大老爷们吃饺子吃哭了。
我擦了擦脸,继续吃。
吃完饺子,我去拧灯泡。
厨房的,拧了一下,紧了。
客厅的,拧了一下,也紧。
厕所的,拧了一下,居然松了。
我明明记得换的时候拧得很紧。
又拧了一下,拧紧了。
然后我站在厕所门口,看着那个灯泡。
它没闪,但我总觉得它在闪。
晚上睡觉,我做了个梦。
梦见我妈还在,坐在沙发上,电视声音开得很小。
我走过去,说:“妈,灯泡我拧紧了。”
她抬头看我,笑了笑: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厨房,又去拧那个灯泡。
“妈,已经紧了。”
她没理我,继续拧。
拧着拧着,灯泡突然爆了。
我吓醒了。
满头汗。
拿起手机看时间,凌晨三点。
有一条微信,是我妈发的。
“咸菜腌好了,给你寄点?”
时间是晚上十一点。
我回了条:“好。”
过了几分钟,她又发了一条:“灯泡还闪不?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半天没动。
然后回她:“不闪了,拧紧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。
天花板黑漆漆的。
我突然想起来,小时候家里的灯泡也总闪。
我妈就搬个凳子,站上去拧。
我站在下面,扶着凳子,怕她摔着。
每次拧完,她都会说:“你看,拧紧就好了。”
那时候我信。
现在我还是信。
只是,那个拧灯泡的人,换成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