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走了三天。
我换了全屋灯泡,屋子亮得像医院。
可不对劲。
以前那个闪来闪去的灯泡,我习惯了。现在不闪了,我反而不习惯。
晚上回家开门,第一件事抬头看灯。
明明不闪,我还是伸手去拧。
拧紧了。
其实本来就是紧的。
我骂自己有病。
周四那天加班到九点,下楼的时候看见个穿碎花衬衫的背影,拎着蛇皮袋。
我心跳直接飙到嗓子眼。
“妈!”
喊出来就后悔了。
那人回头,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,一脸懵地看着我。
“小伙子,你认错人了吧?”
我说对不起,认错了。
她笑了笑,走了。
我站在那儿,掏出烟点上。
抽到第三根,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。
“吃饭没?”
“吃了。”
沉默了两秒。她说:“灯泡还闪不?”
“不闪了,我拧紧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又沉默了几秒。我说:“妈,过年我回去。”
她那边顿了一下,然后说:“行,我给你留着腊肉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扔沙发上,去厨房倒了杯水。路过客厅的时候,抬头看了一眼灯泡。
不闪了。
但我总觉得它还在闪。
不是吧,我是不是也被我妈传染了,开始疑神疑鬼了。
周末我去买了几个新灯泡,把全屋的都换了。旧的拆下来,有的螺口都黑了,有的灯丝断了。我拿在手里看了看,扔进垃圾桶。
换完之后,屋里亮堂多了。
我站在厨房中间,忽然觉得这屋子不像我的了。太亮了,亮得有点陌生。
我妈来了四天,走了之后,我连灯泡都开始在意了。
那天下班,我在楼下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,穿着碎花衬衫,脚边放着个蛇皮袋。我心跳了一下,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她。
老太太抬头看我,问:“小伙子,xx栋怎么走?”
我给她指了路,她连声谢谢,拎着蛇皮袋走了。
我站在那儿抽了根烟。
回到家,打开门,灯亮着。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,新灯泡,不闪。
但我还是走过去,伸手拧了一下。
拧紧了。
其实它本来就是紧的。
真有你的,妈。
你走之后,我连灯泡都开始拧了。
晚上洗澡的时候,水龙头有点滴水。
滴答。滴答。
以前觉得烦,现在听着听着,忽然想起我妈拧灯泡的样子。
她伸手去拧,烫了一下,缩回来,又去拧。
拧紧了。
“你看,拧紧就好了。”
我关了水龙头,拿毛巾擦脸。
镜子里的自己,表情有点奇怪。
第二天上班,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爸。
“爸,我妈在家干啥呢?”
“能干啥,腌咸菜呢。说你要回来过年,多腌点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那边灯泡还闪不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闪了。”
“那就好,你妈惦记着呢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半天呆。
同事老张过来拍我肩膀:“咋了,魂不守舍的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晚上喝酒去?”
“不了,回家拧灯泡。”
“啥?”
“没事,开玩笑的。”
晚上回家,我又看了一眼灯泡。
不闪。
但我还是走过去,伸手拧了一下。
这次,它动了一点。
我愣住了。
明明是新灯泡,怎么会松?
我又拧了一下,拧紧了。
然后我站在那儿,盯着灯泡看了很久。
它没闪。
但我总觉得,它随时会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