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了三天。
我照常上班,下班,吃外卖。冰箱里那袋腊肉还剩一半,我没舍得吃。每次打开冰箱看见它,就觉得她还在。
第四天晚上,灯泡又开始闪了。
厨房那个,我拧紧过的那个。我站在凳子上,伸手去拧,烫了一下。缩回来,等它凉了,又拧。拧紧了,灯不闪了。
我真服了,这破灯泡跟我妈一样倔。
我坐回沙发上刷手机,刷到一条朋友圈,是老家邻居发的。配图是村口的大槐树,配文说“今年雪大,树都压弯了”。
我盯着看了半天。
然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响了好几声才接,她声音有点喘。“在喂鸡呢,咋了?”
“没事,就是问问你到家没。”
“早到了,你爸去车站接的我。你吃饭没?”
“吃了。”
沉默了两秒。她说:“灯泡还闪不?”
“不闪了,我拧紧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又沉默了几秒。我说:“妈,过年我回去。”
她那边顿了一下,然后说:“行,我给你留着腊肉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扔沙发上,去厨房倒了杯水。路过客厅的时候,抬头看了一眼灯泡。
不闪了。
但我总觉得它还在闪。
不是吧,我是不是也被我妈传染了,开始疑神疑鬼了。
周末我去买了几个新灯泡,把全屋的都换了。旧的拆下来,有的螺口都黑了,有的灯丝断了。我拿在手里看了看,扔进垃圾桶。
换完之后,屋里亮堂多了。
我站在厨房中间,忽然觉得这屋子不像我的了。太亮了,亮得有点陌生。
我妈来了四天,走了之后,我连灯泡都开始在意了。
那天下班,我在楼下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,穿着碎花衬衫,脚边放着个蛇皮袋。我心跳了一下,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她。
老太太抬头看我,问:“小伙子,xx栋怎么走?”
我给她指了路,她连声谢谢,拎着蛇皮袋走了。
我站在那儿抽了根烟。
回到家,打开门,灯亮着。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,新灯泡,不闪。
但我还是走过去,伸手拧了一下。
拧紧了。
其实它本来就是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