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面是番茄味的,三块五一桶。我撕开盖子的时候,手指被铝箔划了一道口子,血珠子渗出来,在昏黄的走廊灯下显得格外红。
这已经是连续加班的第十天了。项目组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,最后剩我和另一个实习生守着那堆改不完的方案。主管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,说年轻人多吃点苦。我没说话,因为嘴里全是泡面的味道。
隔壁又传来摔东西的声音。是一对年轻夫妻,经常半夜吵架。女的哭,男的吼,有时候还会砸墙。我起初会害怕,后来习惯了,甚至觉得他们吵完架之后那短暂的安静,比什么都珍贵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。我没敢点开,怕听见她说“吃饭了吗”“早点睡”之类的话。那些话太轻了,轻得撑不住我现在的心情。但我还是点开了,她果然说:“妈今天包了饺子,韭菜鸡蛋的,你什么时候回来吃?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关掉手机。泡面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,我摘下来擦,发现镜片上全是油渍。这是上个月配的眼镜,镜框是网上买的便宜货,戴久了鼻梁上会压出两道红印。
楼下传来狗叫声。是那只流浪的土狗,黄白相间的毛,瘦得能看见肋骨。我有时候会剩点泡面汤给它,但它今天没来。也许它找到了更好的地方,也许它死了。谁知道呢。
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,我发现泡面里泡烂了一小片纸巾。大概是撕盖子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它吐了出来。那团纸湿漉漉的,像一朵泡烂的花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是合租的那个程序员,他刚从网吧回来,身上带着烟味和冷气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径直进了房间。门关上的时候,我听见他叹了口气。
凌晨三点十五分,我终于把泡面吃完了。汤也喝得干干净净,因为不舍得倒掉。我把空桶放在走廊的窗台上,打算明天早上再扔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,声音很远,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膝盖咔咔响了两声,像生锈的铰链。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觉得眼眶有点热。不是因为难过,就是觉得累。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,怎么都赶不走。
手机又亮了。是项目群里发的消息,说明天九点开会,要交最终版方案。我看了看时间,还有五个小时。五个小时,够睡一觉,也够接着干。
我最终还是推开了自己的房门。房间里黑漆漆的,窗帘没拉,外面的光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。我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那只流浪狗突然叫了起来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哭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一股很久没洗的味道,混着汗味和灰尘。我忽然想起母亲包的饺子,韭菜鸡蛋的,蘸上醋,一口咬下去会流汁。
然后我哭了。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,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