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七点半，手机屏幕上显示“开会”两个字。我盯着看了三秒，然后翻了个身。
妈的。
昨晚哭完以后，我居然睡着了。而且睡得特别死，连梦都没做。这大概是这十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。
我爬起来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灰，眼睛肿着，嘴唇干裂。我冲镜子笑了笑，笑得很丑。
到公司的时候，主管已经在会议室了。他看见我，皱了皱眉：“昨晚又加班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年轻人要注意身体。”他说完这句话，就把方案扔到我面前。“这个部分重做，逻辑不通。”
我翻开一看，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东西。
“哪里不通？”我问。
“哪里都不通。”主管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你自己看不出来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另一个实习生小刘偷偷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点同情。他也没说话。
会议开了一个小时。出来的时候，我手里拿着那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方案，站在走廊里发呆。
手机震了。是母亲。
我接起来。
“儿子，饺子我冻好了，你什么时候回来拿？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。“韭菜鸡蛋的，你最爱吃的。”
“妈，我最近忙。”
“再忙也得吃饭啊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是不是又瘦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她的声音突然有点哑。“妈昨晚梦见你了，梦见你蹲在路边吃泡面，碗里连汤都没有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，我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么好。”她叹了口气。“你爸昨天还念叨你，说想你了。”
我爸？
我爸已经三年没主动跟我说话了。
“他……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，让你别太拼，家里不缺你那点钱。”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。“他说，你要是累了，就回来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站在走廊里。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，没人看我。
“妈，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靠在墙上。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，外面是灰蒙蒙的天。
小刘走过来，递给我一盒牛奶。“喝点吧，你脸色太差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那个方案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我帮你改了一版，你看看能不能用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“别这么看我，我就是顺手。”
我突然觉得，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操蛋。
下班的时候，我去了趟超市。买了韭菜和鸡蛋，还有一袋面粉。
回到出租屋，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包饺子。
包得很难看。有的破了皮，有的馅太少，有的歪歪扭扭像一团烂泥。
但我还是煮了一锅。
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，我夹了一个，蘸上醋，咬了一口。
韭菜鸡蛋的。
跟我妈包的一个味道。
我坐在走廊里吃饺子。隔壁那对夫妻今天没吵架，安安静静的。楼下那只流浪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，蹲在我脚边，眼巴巴地看着我。
我夹了一个饺子扔给它。
它闻了闻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，然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。
吃完之后，它抬头看我，尾巴摇了摇。
我笑了。
“好吃吧？”我说。
它又摇了摇尾巴。
我摸了摸它的头。它瘦得能摸到骨头，但毛倒是挺软的。
“以后叫你韭菜吧。”我说。
它好像听懂了，舔了舔我的手。
手机亮了。
是主管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方案重做，九点前发我。”
我看了看，把手机放到一边。
继续吃饺子。
韭菜鸡蛋的，跟我妈包的一个味道。
吃着吃着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不是因为难过。
就是觉得，活着真他妈不容易。
但也还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