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早上四点就醒了。
睡不着。
她爬起来，磨豆子。
石磨转得慢，吱呀吱呀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，就她屋里亮着灯。
磨完豆子，天还没亮。
她煮了两碗豆花，一碗甜的，一碗咸的。
甜的给赵大勇，他以前总说甜的好吃。
咸的给刘桂芳，听说她爱吃咸的。
推着车出门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路上没人。
她走了四十分钟才到西郊公墓。
门卫还没起床。
她喊了一声，没人应。
又喊了一声。
门卫探出头来，骂了一句。
“搞毛啊，这么早！”
陈秀兰没理他，推着车往里走。
门卫追出来。
“你干嘛的？”
“送豆花的。”
“给谁送？”
“给死人。”
门卫愣住了。
陈秀兰继续走。
找到赵大勇的坟，新立的碑，还没刻字。
她把甜豆花放在碑前。
“大勇，我来了。”
“欠你的豆花，今天还清。”
她蹲了一会儿。
然后去找刘桂芳的坟。
隔了三排。
新坟，也是新碑。
她把咸豆花放下。
“桂芳，你儿子不听话。”
“你别怪他。”
“他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她站起来，腿有点麻。
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，是刘建国。
他穿着黑西装，手里拿着一束花。
“阿婆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陈秀兰没回答。
“你妈爱吃咸豆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她以前跟我说过。”
刘建国低下头。
“阿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陈秀兰摇摇头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
“你妈走的时候，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睡过去的。”
陈秀兰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推着车要走。
刘建国叫住她。
“阿婆。”
“巷子明天开始拆。”
“明天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摊位，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“在新小区东门。”
陈秀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她推着车走。
走了几步。
突然停下。
“刘建国。”
“你爸呢？”
“我爸？”
“他早就死了。”
“葬在哪？”
“葬在老家。”
“你妈没跟他葬一起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妈说，她不想跟他葬一起。”
陈秀兰点点头。
“那你妈。”
“她为什么想离赵大勇近点？”
刘建国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陈秀兰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妈啊。”
“是个好人。”
她推着车走了。
刘建国站在原地。
脸色很难看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给赵磊。
“赵磊。”
“你爸跟我妈，以前是不是认识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妈没告诉你？”
“告诉我什么？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跟我爸。”
“是初恋。”
刘建国愣住了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他蹲下来。
捡起手机。
又打过去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妈跟我爸，是初恋。”
“后来你爸去当兵，我妈嫁给你爸。”
“你爸回来的时候，你妈已经生了刘桂芳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刘桂芳。”
“是我姐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是刘桂芳的妈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是刘桂芳的爸。”
“你俩。”
“是同母异父的兄妹。”
刘建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卧槽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蹲在坟前。
哭了起来。
陈秀兰已经走远了。
她推着车。
走在晨光里。
豆花摊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
明天。
她要去新小区东门。
继续卖豆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