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早上推车出门。
巷口站着个人。
不是赵磊。
是个女人。
四十来岁,穿得讲究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陈秀兰一看。
塑料袋里。
是蜂蜜罐。
跟她昨晚收到的那罐。
一模一样。
“阿婆。”
女人开口。
“你是陈秀兰?”
“是。”
“我叫刘芸。”
“刘建国的妹妹。”
陈秀兰手一抖。
豆浆差点洒了。
“你妈还好不?”
“我妈昨天走了。”
刘芸说。
“走之前。”
“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递过蜂蜜罐。
罐子底下。
压着一张纸条。
陈秀兰接过来。
打开。
纸条上写着——
“秀兰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当年是我让大勇走的。”
“不是偷东西。”
“是我怀了刘建国。”
“大勇替我背的锅。”
陈秀兰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啥?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赵大勇当年背她去卫生院。”
“是因为她流产大出血。”
“孩子是刘建国的。”
“但那时候刘建国还没离婚。”
“我妈怕丑事传出去。”
“就让赵大勇认了偷东西。”
“条件是。”
“刘建国以后不许欺负赵磊。”
陈秀兰手里的蜂蜜罐。
啪嗒。
摔在地上。
碎了。
蜂蜜流了一地。
她蹲下来。
看着那滩蜂蜜。
突然笑了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操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她抬起头。
盯着刘芸。
“那你哥知道不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妈没敢说。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赵大勇的坟。”
“其实是她让刘建国迁的。”
“不是规划。”
“是她想让他离自己近点。”
陈秀兰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所以。”
“赵大勇。”
“替刘桂芳背了一辈子黑锅?”
刘芸点头。
“我妈说。”
“她欠他的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转身。
推着车。
往巷子里走。
走了几步。
停下。
“你妈葬哪了?”
“西郊公墓。”
“跟赵大勇。”
“隔了三排。”
陈秀兰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送碗豆花。”
“给他们俩。”
她继续走。
走到巷子中间。
突然喊了一声。
“赵磊!”
没人应。
她又喊。
“赵磊!”
还是没人。
她掏出手机。
打过去。
“你在哪?”
“阿婆。”
“我在迁坟。”
“把我爸的坟。”
“迁到新小区旁边。”
“你不是说要在那摆摊吗?”
陈秀兰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的坟。”
“不用迁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。”
“有人想离他近点。”
电话那头。
赵磊沉默了。
“谁?”
“刘桂芳。”
“她昨天走了。”
“葬在西郊。”
“离你爸三排。”
赵磊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阿婆。”
“你哭啥?”
陈秀兰摸了摸脸。
湿的。
“我没哭。”
“是蜂蜜。”
“太甜了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巷子里。
风吹过来。
豆花摊的旗子。
哗啦啦响。
明天。
她还得去西郊。
送两碗豆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