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跳下去了。
水很冷。
他睁着眼,看见林秀兰往下沉。
她的红裙子在水里飘,像一团血。
他伸手去抓,抓到了她的手腕。
她回头看他,嘴张着,水灌进去。
“上去。”他含糊地说。
她摇头。
水底下有东西,缠住她的脚。
沈伯往下看,看见一只手。
不是人的手。
是骨头。
白森森的骨头,从河底泥里伸出来,抓住林秀兰的脚踝。
沈伯使劲拽她。
骨头的力气大得吓人。
林秀兰的脚踝被捏得嘎嘎响。
她的脸白了,疼得张嘴,水又灌进去。
沈伯急了,拿竹篙去戳那骨头。
骨头松开,又抓上来。
他拖着林秀兰往上浮。
水面在头顶,亮晃晃的。
他看见陈小满趴在船边朝下看,脸都变形了。
“快!”她喊。
沈伯把林秀兰往上推。
陈小满拽她。
林秀兰被拉上船,咳得厉害。
沈伯正要上去,脚底一紧。
他被拽住了。
骨头手抓着他的脚踝,往下拖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。
船上的陈小满喊:“沈伯!”
沈伯往下沉。
河底有好多手。
白的,黑的,大的,小的。
都在朝他伸。
他看见一张脸。
泥里埋着一张脸,是个女人,眼睛睁着。
她的嘴动了动,没出声。
沈伯认出她了。
是跳河的女人。
三十年前,他救过她。
她不是林秀兰。
她是另一个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沈伯心想。
他使劲踢,踢开那些手。
往上游。
竹篙伸下来,他抓住。
陈小满在拉。
林秀兰也在拉。
沈伯被拽出水面,大口喘气。
他趴在船边,回头看了一眼河底。
那些手还在。
在朝他招手。
“走吧。”林秀兰说。
沈伯上船,浑身湿透。
“河底下。”他说。“好多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秀兰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我昨天跳下去。”她说。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跳?”
林秀兰没说话。
她看着河面。
“她们在叫我。”她说。“三十年前,我跳河那天,她们就在底下。”
“谁?”
“跳河的女人。”林秀兰说。“每一个。都在这条河里。”
陈小满发抖。
“那红布。”沈伯说。“是你写的?”
“不是。”林秀兰说。“是她们写的。”
“谁?”
“河底的女人。”
船晃了一下。
沈伯低头看。
水面下,有一只手。
在推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