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。我摸过来看，是他的消息："睡了吗？"
我犹豫了三秒钟。明天早上八点有个会，PPT还没改完，但我还是回了："没。"
电话几乎是秒响。接起来，那边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他说："我想你了。"
他的声音有点哑，像刚醒，又像一直没睡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了些："怎么了？"
"就是……突然很想你。"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我们异地快两年了。他在杭州，我在北京。最开始的半年，几乎每个月都见一次，后来他公司项目越来越忙，我这边也接了个大客户，见面就变成了两个月一次，再后来是三个月。上个月本来约好的，他临时出差取消了。
"你是不是又加班到现在？"我问。
"嗯。"他顿了顿，"今天在公司楼下看到一对情侣，女的在等男的，两个人一起走回去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站那儿看了好久。"
我鼻子有点酸，嘴上却说："酸不酸啊你。"
他笑了一下，很快就收了："我就是……突然觉得，这样下去，我们会不会越来越远？"
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这句话他以前从没说过。我们俩都不是那种擅长表达情绪的人，平时视频也是聊工作、聊天气、聊晚饭吃了什么。那些"我想你""我爱你"，好像都藏在这些日常的缝隙里，偶尔露个头，又赶紧缩回去。
"你今天到底怎么了？"我问。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，我听见他翻了个身，布料摩擦的声音。然后他说："今天下午，我妈给我打电话了。"
"阿姨说什么了？"
"她说……"他停了一下，"她说她朋友的孩子跟我差不多大，已经结婚了，孩子都会走路了。然后问我，你那边怎么样。"
"你怎么说的？"
"我说挺好的。"他声音低下去，"但挂了电话我就在想，我连你明天早餐吃什么都不知道。"
我闭上眼睛。北京凌晨两点的风从窗户缝挤进来，带着十一月的凉意。我想起上个月取消的那趟高铁，他改签了三次，最后还是在出发前一天晚上跟我说对不起。我在电话里说没事，挂了之后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"你那边冷吗？"他突然问。
"有点。"
"暖气热不热？"
"还行。"
"你上次说想买那个暖风机，买了没？"
"还没。"
"我帮你买一个吧。"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，"明天就买。"
"不用，我自己来就行。"
"让我买。"他声音有点急，然后又软下来，"至少让我做点什么。"
我听着他这句话，忽然就明白了。他不是单纯地想我，他是被那种"无能为力"压住了。远距离恋爱里最折磨人的不是吵架，是那些你明明想做、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刻。
"下周我请假过去。"我说。
"你不是很忙吗？"
"可以调。"
"不用勉强。"
"不勉强。"我翻了个身，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，"我也想见你。"
他又沉默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说："那我去接你。"
"好。"
"几点到？"
"我查一下。"
我打开免提，切到购票软件。凌晨两点半，往杭州的高铁最早一班是六点五十八分。我点了进去。
"六点五十八有一班，十点到。"
"行。"他说，"那我明天——不，今天——请个假。"
我又看了一眼那个订单页面，手指停在"确认支付"上。然后我问他："你明天——今天下午，真没事？"
"有会。"他说，"可以推。"
"别推了。"我关掉页面，"我改周末吧，这样你能休息一天。"
他没立刻回答。我听见他那边翻了个身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"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闹？"他说。
"没有。"
"我就是……"他顿住了，"算了，周末也行。"
"嗯。"
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别的，他说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，但味道不如我做的；我说楼下那只流浪猫好像胖了。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，可谁都不想先挂电话。
最后他说："你明天——今天早上有会，快睡吧。"
"你也睡。"
"我等你先挂。"
"好。"
我按了挂断键。屏幕亮光暗下去，房间重新陷入黑暗。我盯着天花板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他发来的："我还是买了那个暖风机，明天到。记得收。"
我回了个"好"，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。
但我没睡着。
我一直在想，他今天那句"我们会不会越来越远"，到底只是一时情绪，还是真的在考虑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