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我改到周五下午才走。
高铁上信号差,他发消息说暖风机到了,问我怎么收。我说放门口就行,他回了个“好”。然后就没音了。
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他会在车站等我,提前半小时到,发消息说“我到了,不急”。现在连句“路上小心”都懒得打了?
妈的。
我关掉手机,靠在窗边看风景。十一月的田野光秃秃的,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。旁边座位的大叔在刷短视频,外放声音很大,什么“男人不主动就是不够爱你”。我翻了个白眼。
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我拖着箱子出站,没看见他。站口风大,我缩着脖子给他打电话,响了六声才接。
“到了?”他声音有点喘。
“你在哪?”
“路上,堵车。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儿,我马上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换以前他会提前查路况,会早出门。现在连堵车都成了理由。
我在肯德基坐了二十分钟。他到了,发消息说在停车场。我出去一看,他靠在车门上抽烟。看见我,把烟掐了,笑了笑。
“等久了吧。”
我没说话,把箱子塞进后备箱,自己拉开副驾坐进去。车里有一股烟味,还有暖风机刚拆封的塑料味。
他上车,发动,没开音乐。
“饿不饿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我定了你爱吃的那家火锅。”
“嗯。”
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我一眼。我假装在看窗外。
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他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说没有,就是有。”
我真服了。他倒挺了解我。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”我转过来看他,“你最近有点怪。上次打电话说那些话,今天又这样。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?”
他没立刻回答。绿灯亮了,他踩油门,车拐进一条小路。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进来,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其实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了。
我等着。
“算了,先吃饭吧。”
我胸口一堵。又是这样。每次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。
火锅店里热气腾腾,我们点了鸳鸯锅。他给我涮毛肚,七上八下,放到我碗里。我吃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。
“好吃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然后又是沉默。
我低头搅着碗里的蘸料,突然觉得这顿饭吃得真没意思。明明人就在对面,却比隔着电话还远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放下筷子,“我上周其实去面试了一家新公司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在深圳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你不是在杭州干得好好的吗?”
“项目快结束了,续不续约不一定。”他低头,“我想着,换个地方,换个环境。”
“深圳……离北京更远了。”我说。声音很轻。
他没接话。
我放下筷子,突然不想吃了。
“所以你说的‘越来越远’,是这个意思?”
他抬起眼看我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热气模糊了他的脸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我低头看,是公司群发的消息,说下周的会提前到周一。
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“你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我问。
“上周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?”
“我怕你多想。”
“我现在就不多想了?”
他沉默了。
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冰的,喉咙像被割了一下。
“那你去吗?”我最后问。
“还没定。”他说,“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看起来有点疲惫,眼底下有点青。
“我的意见重要吗?”
“当然重要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那你别去”,但没说出来。
因为我突然意识到,我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句话。
我们之间,已经远到连挽留都显得多余了。
离谱。
我拿起包,站起来。
“去哪?”他问。
“买单。”我说,“这顿我请。”
他没拦我。
我走到前台,扫码付款。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坐在那儿,盯着锅里的汤发呆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他发来的消息: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