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苏晓走。
雨停了。
路越来越偏。
城郊那片废弃工业区，我小时候来过一次。
那时候我妈——不，李慧——带我来的。
她说这里是工厂。
现在想想，全是谎话。
苏晓停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。
“就是这。”
楼门锁着。
她掏出一张卡。
刷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我愣住。
“你怎么有卡？”
“我说了，记忆刚恢复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
顾深在后面拉我一把。
“先进去再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走进楼里。
楼道黑漆漆的。
苏晓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光晃在墙上。
墙上贴满了照片。
全是我的脸。
不同年龄。
不同表情。
有些我都不记得拍过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苏晓没说话。
一直走到尽头。
一扇铁门。
她推开门。
里面是个实验室。
比陈远那个小。
但设备差不多。
桌上摆着文件。
我走过去。
拿起来看。
标题写着——“意识复制实验记录（编号007）”。
翻开来。
第一页。
“实验体007：苏念（原名苏晓）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继续翻。
“实验体008：顾深。”
“实验体009：苏晓（已死亡）。”
我抬头看苏晓。
“你死了？”
她脸色发白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他妈不是记忆恢复了吗？”
我真服了。
又骗我。
顾深走过来。
拿过文件。
翻到后面。
“李慧实验笔记。”
他念出来。
“实验目的：将我的意识完整复制到007号容器。”
“但007号容器产生自我意识。”
“无法完全控制。”
“所以制造008号容器作为辅助工具。”
“008号容器任务：监控007号容器。”
“并在必要时引导007号容器接受意识植入。”
我看着顾深。
他放下文件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不知道。”
“行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你们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就我知道。”
“我是傻逼。”
苏晓走过来。
“苏念……”
“别叫我苏念。”
“我叫007。”
“或者叫容器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？”
“你们全在骗我。”
“我妈是假的。”
“我爸是假的。”
“你是假的。”
“顾深也是假的。”
我退后两步。
“那我活着干嘛？”
顾深想拉住我。
我甩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你他妈就是李慧派来监视我的。”
“对吧？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默认了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行。”
“真好。”
“你们演得真好。”
苏晓突然说。
“不对。”
“你看这份文件。”
她指着另一页。
“李慧在实验记录里写。”
“她后悔了。”
“她不想把意识复制给你。”
“她想让你活成你自己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妈——李慧——她最后放弃了计划。”
“她让陈远把实验停了。”
“但陈远没停。”
“陈远想让她活过来。”
“所以一直偷偷继续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“那顾深呢？”
“顾深是李慧安排来保护你的。”
“不是监视。”
“是保护。”
我看向顾深。
他低着头。
“是真的。”
“我一开始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知道了。”
“但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我走过去。
抬手。
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“你他妈早说啊。”
他被打偏了头。
没躲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？”
“我他妈活了二十多年。”
“全是假的。”
“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？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那你要我怎么办？”
“我也想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我也是实验品。”
“编号008。”
我愣住了。
是啊。
他也是。
我们都是。
苏晓走过来。
“还有一份文件。”
“你们看看。”
她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。
翻开。
标题写着——“实验体009：苏晓（真实身份记录）”。
“苏晓是李慧和陈远真正的女儿。”
“1999年出生。”
“2019年因实验事故死亡。”
“李慧将苏晓的意识备份。”
“植入013号容器。”
“但013号容器产生独立人格。”
“自称苏晓。”
“实际是苏晓意识的复制品。”
我看着苏晓。
她也看着我。
“所以。”
“你也是复制品？”
她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都是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全是复制品。”
“没有一个是真的人。”
顾深也蹲下来。
“至少。”
“我们在一起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在一起干嘛？”
“一起当复制品？”
他笑了。
“一起活着。”
“不行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“行。”
“那就一起活着。”
突然。
实验室的灯全亮了。
一个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。”
“007、008、013。”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是李慧的声音。
我站起来。
“李慧？”
“你没死？”
“我死了。”
“但我的意识还在。”
“在这个实验室的主机里。”
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我看向苏晓。
她脸色惨白。
“你妈。”
“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