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第七年的时候,我习惯了沉默。
不是不想说话,是说了也没用。他说“嗯”,我说“哦”,然后各自刷手机。客厅的灯从白炽灯换成了暖黄,可我们还是像两个合租的室友。
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,推开门,客厅暗着。我以为他睡了。换鞋的时候,闻到一股焦味——厨房灯亮着,他背对着我,在灶台前煮面。
“怎么才回来?”他没回头,声音闷闷的。
我说:“项目赶进度。”
他把面捞进碗里,搁在餐桌上。葱花飘在汤上,卧了一个荷包蛋。我加班到胃疼,看到那碗面,眼眶突然发酸。
“吃吧。”他坐下来,又拿起手机。
我低头吃了一口,咸了。但没说话。他也沉默,偶尔划拉屏幕。我想说“谢谢”,张了张嘴,终是没发出声。
那之后,他几乎每天都煮面。番茄鸡蛋面、阳春面、甚至泡面加青菜。我习惯了一回家,厨房灯亮着,锅里咕嘟咕嘟响。
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
上个月,他出差。走那天早上,我还在睡,他轻轻带上门。晚上回来,厨房暗着,餐桌空着。我煮了包速冻水饺,一个人吃完。
他再也没回来。
是车祸,高速上的连环追尾。我接到电话时,正对着电脑改方案。对方说“家属”两个字,我愣了三秒。
整理遗物那天,我在他手机备忘录里看到一条未发送的短信,日期是出差前一天。写着:“老婆,你上次说想吃阳春面,我学了。等你生日,我做给你。”
我生日在三个月后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在厨房煮面。水烧开了,我把挂面放进去,想起他每次都要把面条抖散,说这样不粘连。我照做了,面还是坨了。
盛到碗里,我加了一勺盐。咸了。
门锁突然响了一声,我以为是风。抬眼一看,鞋柜上他的钥匙串还在。我忘了,他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那碗面我吃了很久,吃到汤都凉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不是不爱说话,是说了我也没认真听。我总以为来日方长,可有些人,连一碗面都没来得及吃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