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真服了。
重生回来第一天,刚睁开眼,就听见外头闹哄哄的。
我爸陆建国那嗓门,隔着墙都能震碎玻璃:“你们凭什么收摊?我老婆病床上躺着,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?”
我翻身下床,鞋都没穿就跑出去。
院子里围了一圈人,我爸攥着拳头,对面站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,身后还跟俩穿制服的小年轻。
夹克男把手里的纸抖得哗哗响:“老陆,市场整顿,你家摊位手续不全,今天必须清空。这是规定,别让我难做。”
“手续不全?”我爸脸涨得通红,“我在这摆摊八年了,你们哪年不是收了钱就完事?现在跟我说手续?”
我脑子嗡地一声。
1998年,我爸下岗后就在夜市支了个摊,卖杂货。我妈上个月查出肾病,住院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,还借了一屁股债。
这摊位是我们家唯一的活路。
我挤过去,一把抢过那张纸。
上面盖着红戳,写得明明白白:限期三日,逾期强拆。
“你们这不合规矩。”我抬头看着夹克男,“我爸每年都交管理费,收据我见过。你们收了钱,现在翻脸不认账?”
夹克男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我:“你是谁家小孩?大人说话你别插嘴。”
“我是他女儿。”我咬咬牙,“这摊位手续不全,是你们当年没给办全。现在拿这个卡我们,说破天也没理。”
“小丫头片子懂什么?”夹克男脸色沉下来,“要么自己搬,要么我们帮你搬,你自己选。”
他身后那俩制服往前迈了一步。
我爸把我往后拽:“晚棠,你别管,爸跟他们说。”
我没动。
胸口那团火烧得我嗓子发干。
前世我就是太怂了,被人欺负到头上都忍着,最后什么都没守住。这一世,我不忍了。
“行,你们要拆是吧?”我盯着夹克男的眼睛,“那我今天就坐这儿,你们要拆,先从我身上碾过去。”
夹克男脸黑了:“你——”
“晚棠!”我爸急了。
我回头冲他喊:“爸,你别拦我。这摊位没了,妈的病怎么办?家里的债怎么办?我们总不能去喝西北风。”
周围邻居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小声说:“这丫头平时挺文静的,今天怎么这么冲?”
也有人说:“老陆家也是被逼急了。”
夹克男脸色变了几变,最后冷笑一声:“行,你有种。三天后我再来,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那俩制服跟上去,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复杂。
等人走远了,我爸拽着我胳膊:“你疯了?跟他们硬顶,以后日子更难过。”
“爸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他眼角的皱纹,鼻子一酸,“我有办法。”
他愣了:“啥办法?”
我没回答。
脑子里飞速转着。前世我做了十年服装生意,从摆地摊到开连锁店,门道都摸透了。现在缺的,就是第一笔启动资金。
“爸,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钱?”
他苦笑:“就剩两百块,还得给你妈交明天的药费。”
两百块。
够进几件衣服了。
“那行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明天我去一趟批发市场。”
“你去批发市场干啥?”
“摆摊卖衣服。”
我爸瞪大眼睛:“你从来没卖过衣服,你懂什么?”
“我懂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爸,你信我一次。”
他没说话,嘴唇抖了抖。
我知道他不信。
但我没时间解释了。
转身回屋的时候,我听见他在身后叹气。
那声叹气,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。
可我没办法。
这一世,我必须撑住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揣着家里仅剩的两百块,坐上了去批发市场的公交车。
车上人挤人,我攥着口袋里的钱,手心全是汗。
到了市场,我直奔女装区。
前世的老经验告诉我,现在流行什么——碎花连衣裙、高腰阔腿裤、还有那种垫肩小西装。
我一家家问价,一家家砍。
最后在一家档口前停下来,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姐,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“小姑娘,这批碎花裙可是广州新货,你摸摸这料子,多滑溜。”
我摸了摸,确实不错。
“多少钱?”
“拿货价十五,你拿二十条,我给你十三。”
我摇头:“十块,我要十条。”
胖姐瞪眼:“你砍价也太狠了吧?我这进价都十一。”
“姐,我是第一次做,手里就这点本钱。你让我赚点,以后我长期在你家拿货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你这丫头,嘴挺利索。行,十块就十块,拿十条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付了钱,抱着那一包裙子,心里又激动又忐忑。
接下来,就看今晚夜市了。
傍晚六点,我把裙子挂在临时支起的架子上,站在夜市最角落的位置。
旁边卖烤串的大叔瞅了我一眼:“小姑娘,你这位置不好,人流量少。”
我知道。
但我没得选。
好的位置都被老摊贩占了,我只能捡这个没人要的角落。
天渐渐暗下来,夜市的人慢慢多起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扯开嗓子喊:“碎花连衣裙,最新款,只要二十五!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”
没人理我。
我又喊了几声,还是没人。
旁边烤串大叔的摊前排了七八个人,我这边冷冷清清。
我咬了咬牙,换了个喊法:“姐,你这身材穿我这裙子肯定好看!不信你试试,不合适不要钱!”
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停下来,瞥了一眼我的裙子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二十五。”
“太贵了,地摊货还卖这么贵。”她撇嘴要走。
我赶紧说:“姐,你摸摸这料子,跟商场里七八十的差不多。你穿上去,绝对显气质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拿起一条在身上比了比。
“能试吗?”
“能,你进我后面试试。”
她换好出来,旁边几个女的围过来看。
“哎,还真挺好看的。”
“这颜色衬你皮肤。”
卷发女人照了照镜子,脸上有了笑意:“行,二十五就二十五,给我包一条。”
第一单!
我的手都在抖。
收了钱,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一点。
接下来,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。
我嘴不停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。
到晚上十点收摊,十条裙子卖出去八条,剩下两条。
我攥着那两百块钱,手心全是汗。
本钱回来了,还赚了八十。
虽然不多,但这是个开始。
回家的路上,我脚步轻快。
可刚走到巷口,就看见我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谁的车?
推开门,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。
西装革履,戴金丝眼镜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看见我进来,他抬起眼皮,冷冷地扫了我一眼。
“你就是陆晚棠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沈砚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你爸欠我三万块,今天到期。钱呢?”
我愣住了。
三万块。
我爸什么时候欠了这么多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