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请了假。
买了三根棒棒糖。草莓味。
到医院楼下，看见她。
小静妈妈。
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没说话，转身往里走。我跟上去。
电梯里就我俩。
她盯着楼层按钮，不看我。
“小静今天情绪不好。”她突然说，“早上又哭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梦见她爸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电梯门开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冲鼻。
小静病房门开着。
她坐在床上，抱着膝盖。看见我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叔叔！”
“哎。”
我走过去，把糖递给她。
她没接。
“叔叔，我妈妈昨天哭了好久。”
我转头看身后。
她站在门口，低着头。
“妈妈，你别哭。”小静说。
她抬起头。
眼睛红着。
“我没哭。”
“骗人。”小静说，“我看见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站在中间，手里举着糖，搞毛啊这气氛。
“你吃糖吧。”我说。
小静摇头。
“我不想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爸爸说，吃糖要开心才吃。”
“不开心就不吃。”
我愣住。
她妈突然转身出去了。
我追出去。
走廊尽头，她靠在窗边。
肩膀抖着。
“你……”
我走过去。
“别过来。”她声音哑。
我停住。
“我昨天，回去想了很久。”她说，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又不认识我们。”
“你骂过我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还来。”
我挠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可能就是……”
“想帮。”
她突然蹲下去。
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我慌了。
“你别……”
“我撑不住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说让我照顾好小静。”
“我答应他了。”
“可我做不到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发火。”
“骂你，骂小静，骂所有人。”
“我……”
她抬起头。
眼泪流了满脸。
“我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我蹲下来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你只是……”
“太累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突然跪下来。
“卧槽！”
我赶紧扶她。
“你干嘛！”
“求求你。”她说，“帮我照顾小静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没办法了。”
“我快死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走廊里护士推着车过去。
车轮声吱吱响。
“你起来。”我说。
“你先答应我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反正……”
“也没别的事。”
她慢慢站起来。
腿在发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也要撑住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掏出手机。
“给我你号码。”
“以后有事打电话。”
她报了一串数字。
我存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，“回去看小静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们往回走。
走到病房门口。
小静还坐在床上。
手里拿着那根糖。
“叔叔，妈妈，你们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，你眼睛怎么又红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风大。”
小静看看她，又看看我。
“叔叔，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带糖。”
她笑了。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开。
写。
“今天。”
“她跪下来。”
“求我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她跪。”
“是因为她撑不住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合上本子。
抬头。
窗外天灰着。
手机响了。
我妈。
我接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阿城，你上次说的那个女孩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你带回来给我看看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女孩？”
“你同事说的啊。”
“说你最近老往医院跑。”
“是不是谈对象了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转头。
她站在床边，正给小静剥糖纸。
“妈。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？”
我挂了电话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催婚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妈也挺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站在原地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世界真他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