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他爸走了之后,顾伯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。
沈渝以为他在想过去的事,没打扰。
顾念收拾完碗筷,倒了三杯茶端过来。
“爸,喝茶。”
顾伯没接。
“顾念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?”
“你妈当年走的时候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顾念愣住了。
“她说,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是沈渝他爸。”
沈渝手里的茶差点洒了。
“啥?”
顾伯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那五百块钱,不是沈渝他爸偷的。”
“是我让他拿的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三秒。
顾念先反应过来。
“爸,你说啥?”
“那年你妈生孩子,大出血,医院要押金。”顾伯声音发抖,“我身上就二十块钱,借了一圈没借到。沈渝他爸刚发了工资,我找他借,他说行,但问我怎么还。”
“我说,你偷吧。”
沈渝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啥叫偷?”
“我让他假装偷的。”顾伯说,“那时候厂里抓得严,借钱怕人说闲话。我说你偷我的,回头我报失,钱就当借我的。这样谁也不知道。”
“结果他真去偷了。”
“然后被抓住了。”
顾伯捂着脸。
“他被开除那天,我去看他,他说没事,反正他也不想干了。我说那钱我一定还你,他说不用,就当给孩子买条命。”
“后来我调走了,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“那五百块,我记了二十六年。”
沈渝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那我爸为啥说他是偷的?”
“他怕我难做。”顾伯说,“他要是说是我让的,厂里查起来,我也得走。他一个人扛了。”
顾念站起来,又坐下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。
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沈渝掏出手机,想给他爸打电话,又放下了。
“所以这二十六年,你俩都在演?”
顾伯摇头。
“不是演。我是真欠他的。”
“那五百块,救了你妈和顾念的命。”
“我欠他一辈子。”
沈渝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们这帮老家伙,一个比一个能藏。”
顾念突然笑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,“搞了半天,咱两家早就是一条命。”
顾伯没笑。
他看着沈渝。
“明天,我去你家。”
“干啥?”
“把这事说清楚。”
“说清楚啥?”
“说清楚,那五百块,是我让他拿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给他磕个头。”
沈渝愣住了。
顾念也愣住了。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,吹得窗户哐哐响。
沈渝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,是他妈发的消息。
“你爸刚才哭了。”
“他说他想见顾伯。”
沈渝把手机递给顾伯。
顾伯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明天去。”他说。
“我去见他。”
顾念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“我去烧点水。”
“泡茶。”
沈渝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,这茶,怕是喝不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