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他妈熬的粥,还剩半锅。
顾念说热一下,明早喝。
沈渝没吭声。
他盯着茶几上那张借条,突然觉得烫手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开口。
“你们爷俩,一个比一个能算。”
顾伯笑了。
“算不明白。”
“算了一辈子,还是欠着。”
沈渝把借条折好,塞进口袋。
“那这钱,我替我爹收着。”
“回头让他请你喝酒。”
顾念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沈渝,你妈那粥,放糖不?”
“放。”
“多放点。”
顾念舀了三碗。
热气腾腾的,白米粥,上面飘着几颗红枣。
沈渝喝了一口,甜的。
“不是吧,你这糖放得跟不要钱似的。”
顾念嘿嘿一笑。
“我爸爱喝甜的。”
顾伯没说话,低头喝粥。
沈渝看着他,突然想起自己爸。
两个老头,一个在老家,一个在出租屋。
隔了几十公里,却隔了二十六年。
“顾伯。”沈渝放下碗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人这一辈子,到底图个啥?”
顾伯抬起头。
“图个心安。”
“钱还了,心安了。”
“你爸也是。”
沈渝点点头。
“那你们俩,现在都安了?”
顾伯没接话。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
“你妈这粥,熬得好。”
“跟我老伴儿熬的一个味儿。”
沈渝愣住了。
顾念也停下了筷子。
“爸,你咋了?”
顾伯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突然想她了。”
三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只有粥的热气,在灯光下升腾。
沈渝的手机响了。
是他妈。
“渝儿,你爸让我问,明天几点去顾伯家?”
“中午吧。”
“行,我跟他一起去。”
“带点菜。”
挂了电话,沈渝看着顾伯。
“我爸说,明天中午来。”
“带菜。”
顾伯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爸。”
沈渝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粥放桌上,明天热一下。”
顾念送他到门口。
楼道里,灯还是坏的。
沈渝摸黑下楼。
走到一半,突然听见楼上传来声音。
“沈渝。”
是顾念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沈渝没回头。
“谢啥。”
“都是欠的。”
他继续往下走。
楼道里,脚步声很响。
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