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刚躺下，手机就震了。
是他妈。
“渝儿，你爸刚才跟我说，那借条其实还有一半。”
“啥？”
“他说当年顾伯借给他的不是五百，是一千。另一半，顾伯没让他还。”
沈渝坐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爸说，当年你出生那天，顾伯来医院看他，塞了五百块。说另一半是给孩子的见面礼，不用还。”
“那顾伯怎么还记着五百？”
“你爸说，顾伯可能忘了。”
沈渝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他想起顾伯还钱那天，顾伯说“欠了二十六年”。
但顾伯只还了五百。
这不对。
沈渝穿上外套，出门。
楼道里灯还是坏的。
他摸黑走到顾伯家门口，敲门。
开门的是顾念。
“咋了？”
“顾伯睡了吗？”
“刚躺下。有事？”
沈渝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爸当年借给我爸的，是不是一千？”
顾念愣了一下。
“我翻过我爸的旧账本，上面只记了五百。”
“那另一半呢？”
“没记。”
沈渝脑子更乱了。
顾伯从卧室走出来。
“沈渝？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顾伯，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当年你借给我爸的钱，到底是多少？”
顾伯愣了一下。
“五百啊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记了一辈子，还能错？”
沈渝看着他。
“我爸说，是一千。”
“另一半，是你给孩子的见面礼。”
顾伯的表情变了。
他慢慢坐在沙发上。
“见面礼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说，那天你来医院，塞了五百，说另一半给孩子。”
顾伯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真不记得了。”
顾念在旁边站着，没说话。
沈渝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“顾伯，那五百块，你其实不用还。”
“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爸欠你的。”
顾伯抬起头。
“你爸……欠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当年偷了你五百，给我妈生孩子。”
“但你还了五百，加上见面礼，正好一千。”
“你俩，谁也没欠谁。”
顾伯愣在那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笑了。
“这老东西。”
“瞒了我二十六年。”
沈渝也笑了。
但笑着笑着，眼眶就红了。
“顾伯，你俩这账，算不清了。”
顾伯摆摆手。
“算不清，就不算了。”
“活着，图个心安就行。”
沈渝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，准备走。
走到门口，突然回头。
“顾伯，明天我爸来，你俩别吵。”
“吵啥？”
“吵那五百块到底是谁欠谁的。”
顾伯笑了。
“不吵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沈渝走出门。
楼道里，灯突然亮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
回头，看见顾念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我换了个灯泡。”
沈渝笑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沈渝下楼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。
像心跳。
也像二十六年，终于落地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