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医院。
妈在削苹果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把苹果递过来。
我接住。
咬了一口。
酸。
“你爸。”
“昨天。”
“给我发了张照片。”
她划手机。
给我看。
照片里。
一把新锁。
银色的。
挂在出租屋门上。
“他说。”
“旧锁坏了。”
“换一把。”
“钥匙。”
“一把给我。”
“一把给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说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你们想来就来。”
妈笑了。
眼角的纹。
很深。
“他这人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“不会说好听的。”
“就会。”
“做这些。”
我低头。
看苹果。
“妈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后悔过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削皮的刀。
停了一下。
“后悔。”
“有什么用。”
“那。”
“你还爱他吗？”
她抬头。
看我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“怎么。”
“跟你爸一样。”
“问这种。”
“傻问题。”
她眼睛红了。
但没哭。
“爱不爱的。”
“都这把年纪了。”
“能。”
“能好好过日子就行。”
我点头。
手机震。
老顾发的消息。
“鱼买好了。”
“晚上炖。”
“你妈能喝吗？”
我回。
“能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买的鱼。”
“她都喝。”
那边。
沉默了一会。
“卧槽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没回。
妈凑过来看。
笑了。
“他这人。”
“就这德性。”
她又说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昨天跟我说。”
“想回老家看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想种点菜。”
“种菜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城里菜贵。”
“还不好吃。”
“不如自己种。”
离谱。
但。
又像他。
“那。”
“你跟他回去吗？”
她没答。
转头看窗外。
“再说吧。”
——
晚上。
我回出租屋。
门上的锁。
确实是新的。
老顾在厨房。
鱼汤的味。
飘出来。
“爸。”
“锁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他头也没回。
“没多少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浪费钱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她。”
“她真这么说？”
“假的。”
“她笑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锅铲。
动得快了点。
鱼汤端上来。
我喝了一口。
“爸。”
“妈说。”
“你想回老家种菜？”
他夹鱼的手。
停住。
“她。”
“她跟你说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放下筷子。
“我想。”
“等你妈病好了。”
“带她回去。”
“看看。”
“老房子。”
“还在。”
“那。”
“我呢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。”
“你当然跟着。”
“不然。”
“我种那么多菜。”
“给谁吃？”
我低头。
喝汤。
汤很烫。
但心里。
暖的。
——
晚上。
我躺床上。
手机亮。
李姨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妈今天。”
“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哭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爸买了新锁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终于有家的钥匙了。”
我回。
“我知道。”
李姨。
“你爸这人。”
“真是。”
“闷葫芦。”
“但。”
“该做的。”
“一件没少。”
我没回。
窗外。
月亮很亮。
我拿起手机。
给老顾发消息。
“爸。”
“锁的钥匙。”
“给我一把。”
他回。
“在桌上。”
“自己拿。”
我起身。
去客厅。
桌上。
一把银色钥匙。
下面压着便签。
“给你。”
“别丢了。”
“丢了。”
“爸也没多的。”
我拿起钥匙。
凉的。
握在手心。
——
第二天。
我去医院。
钥匙。
挂在脖子上。
妈看见了。
没说话。
只是。
伸手。
摸了摸。
“你爸。”
“这把锁。”
“挑了很久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昨天。”
“发了十几张照片。”
“问我。”
“哪个好看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。”
“你挑的哪个？”
“就这个。”
“银色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银色耐脏。”
“好擦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实用就行。”
“好看。”
“不重要。”
妈说着。
笑了。
“他这人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“就这样。”
我握紧钥匙。
——
晚上。
老顾炖了鱼。
我喝了两碗。
他坐对面。
看我喝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。”
“回老家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等你妈。”
“出院吧。”
“大概。”
“下个月。”
“那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他抬头。
看我。
“你。”
“你工作呢？”
“请假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也没多少钱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那。”
“咱们。”
“一起回去。”
他端起碗。
喝汤。
我看着他。
忽然。
觉得。
他老了。
但。
好像。
又年轻了。
——
手机震。
妈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给我发了张图。”
“老家的照片。”
“院子里的树。”
“还在。”
我回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。”
“下个月回去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一会。
她发。
“那。”
“我也回去。”
我愣住。
然后。
笑了。
——
老顾在洗碗。
我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“妈说。”
“她也回去。”
他手一顿。
水龙头。
没关。
“她。”
“她真这么说？”
“嗯。”
他没说话。
继续洗碗。
但。
我看见。
他手。
在抖。
——
晚上。
我躺床上。
摸脖子上的钥匙。
忽然。
想起。
小时候。
家里也有把锁。
银色的。
后来。
他走了。
锁也换了。
现在。
又回来了。
我拿起手机。
给老顾发。
“爸。”
“锁。”
“挺好看的。”
他回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挑的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。
又发。
“爸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那边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。
他回。
“傻儿子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爸。”
“爸就是。”
“想给你们。”
“一个家。”
我眼眶热了。
——
窗外。
月亮。
很亮。
我握着钥匙。
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