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早上起来。
老顾不在。
冰箱上贴了张便签。
“我去医院，你妈今天化疗，你晚点来。”
我撕下来。
翻面。
又写了一句。
“爸，我中午去。”
贴上去的时候。
看见冰箱角。
有块磁铁。
新的。
红色的。
上面印着“家”。
我真服了。
老顾什么时候买的。
——
中午到医院。
走廊里。
李姨拉住我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刚才。”
“在病房里。”
“跟你妈。”
“吵架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吵什么？”
“你妈化疗完。”
“吐了。”
“你爸要给她擦。”
“你妈不让。”
“说你爸手粗。”
“擦得疼。”
“你爸就急了。”
“说都这把年纪了还挑。”
离谱。
我推门进去。
老顾站在床边。
脸憋得通红。
我妈靠在枕头上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妈。”
“你没事吧。”
她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看你爸。”
“着急的样子。”
“想起以前了。”
老顾转过身。
“以前。”
“以前是我不好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现在我想好。”
“你又不让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伸手。
拉住老顾的手。
“你手粗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不嫌。”
老顾愣住。
然后。
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——
晚上回家。
老顾在厨房。
剁肉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不生气了？”
“气什么。”
“你妈就是嘴硬。”
“心软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我。
“我哪嘴硬了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上次。”
“说不要钥匙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天天挂脖子上。”
我摸脖子。
钥匙还在。
“那是。”
“那是你给的。”
老顾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别摘了。”
——
吃饭的时候。
老顾忽然说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今天化疗完。”
“跟我说。”
“她想。”
“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。”
“我哪有。”
“我有。”
老顾放下筷子。
“我。”
“我一直带着。”
“在手机里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翻给我看。
照片上。
我穿着蓝色背心。
坐在门槛上。
笑得很傻。
“这张。”
“是你三岁。”
“那年夏天。”
“你妈给你剃了光头。”
“你哭了三天。”
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还留着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翻下一张。
是我妈。
年轻的时候。
抱着我。
站在老房子门口。
“这张。”
“是你妈。”
“最漂亮的时候。”
我看着照片。
又看看老顾。
他眼睛红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是不是。”
“一直。”
“一直想回来。”
他没回答。
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吃饭。”
——
晚上。
我躺在床上。
给妈发微信。
“妈。”
“爸今天。”
“给我看了你以前的照片。”
她回得很快。
“嗯。”
“他。”
“他以前。”
“就爱拍。”
“拍了也不给我看。”
“现在给你看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我。
“妈。”
“你们。”
“会好的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很久。
发了个笑脸。
——
我起来上厕所。
路过老顾房间。
门没关严。
他坐在床上。
拿着那把钥匙。
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爸。”
他抬头。
“怎么还没睡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干嘛呢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在想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今天拉住我手的时候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好像。”
“终于。”
“回到家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没进去。
“爸。”
“那。”
“那把钥匙。”
“你留着。”
“别丢了。”
他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不丢。”
——
第二天早上。
冰箱上。
多了张便签。
是老顾的字。
“小顾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我们。”
“一起去医院。”
“带上钥匙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撕下来。
翻面。
写。
“好。”
“一起。”
贴上去的时候。
看见冰箱角。
那把红色的磁铁。
忽然。
掉了。
我捡起来。
翻过来看。
背面。
有行小字。
“老顾买的第一个家。”
我愣住。
然后。
笑了。
老顾。
真有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