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楼。
雨停了。
地上湿漉漉的。
小区门口有家小超市。
我进去。
“老板。”
“有围巾吗？”
老板是个胖大姐。
她看我一眼。
“给谁买？”
“我妈。”
胖大姐笑了。
“你妈有福气。”
“这有几条。”
她拿出来。
红的。
灰的。
花的。
我摸。
手感一般。
“有没有好点的？”
“小伙子。”
“这就不错了。”
“你要好的。”
“去商场。”
商场。
有点远。
我掏出手机。
查地图。
走过去二十分钟。
行。
我出超市。
往商场走。
路上。
老顾发微信。
“去哪了？”
“买围巾。”
“给妈。”
他回。
“哦。”
“她喜欢蓝色。”
蓝色。
我记下。
到了商场。
找到卖围巾的柜台。
“这条蓝色的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售货员说。
“二百八。”
有点贵。
但我还是买了。
我妈。
值得。
我拿着围巾。
往医院走。
路上。
接到李姨电话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哭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啊？”
“刚才。”
“他洗草莓。”
“洗着洗着。”
“就哭了。”
“我问他。”
“他说没事。”
“就是高兴。”
我沉默。
“他这人。”
“嘴硬。”
“心里其实。”
“特别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李姨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。”
“你们父子俩。”
“都挺好的。”
“好好过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到医院。
上楼。
推开病房门。
我妈躺着。
老顾坐旁边。
“妈。”
“给你。”
我把围巾递过去。
我妈接过来。
摸。
“蓝色。”
“你爸告诉你的？”
“嗯。”
我妈看老顾。
老顾挠头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以前。”
“最爱蓝色。”
我妈笑了。
笑里有泪。
“傻子。”
“这么多年。”
“还记得。”
老顾说。
“记得。”
“一直都记得。”
我站着。
看着他们。
突然。
我妈说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她拉住我的手。
又拉住老顾的手。
“你们俩。”
“都是怂包。”
“但。”
“都是好怂包。”
我笑了。
老顾也笑了。
“妈。”
“你也是好怂包。”
她骂我。
“滚。”
但她在笑。
晚上。
我回出租屋。
冰箱上。
有张便签。
老顾写的。
“明天。”
“吃鱼。”
“我买。”
我撕下来。
回。
“好。”
“爸。”
贴上去。
然后。
我掏出手机。
看我妈的朋友圈。
她发了张照片。
我买的围巾。
配文：
“儿子买的。”
“蓝色。”
“真好看。”
我点赞。
评论。
“妈。”
“你更好看。”
她回。
“滚。”
我笑。
突然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李姨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刚才。”
“在楼下。”
“跟人吵了一架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啥？”
“好像是。”
“有人说你妈闲话。”
“你爸听到了。”
“就跟人吵起来了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没事了。”
“你爸赢了。”
“那人道歉了。”
“但。”
“你爸手破了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冲出房间。
楼下。
老顾坐在花坛边。
手上包着纸巾。
“爸。”
他抬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小伤。”
“你打架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就是推了两下。”
“他说你妈。”
“我不乐意。”
我坐下。
“他说啥了？”
“说。”
“你妈那种人。”
“还配有人照顾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我打回去了。”
老顾说。
“他道歉了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不会了。”
我看着老顾。
他老了。
但这一刻。
他像一座山。
“爸。”
“你手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
“草莓。”
“刚才摔烂了。”
我笑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买。”
他看我。
“好。”
我们坐着。
不说话。
路灯亮着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突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你以后。”
“别打架了。”
“有事。”
“叫我。”
他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叫你。”
我起身。
“走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我给你包一下。”
他站起来。
跟我走。
上楼的时候。
他说。
“小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。”
“今天说。”
“她想吃。”
“你做的。”
“西红柿炒蛋。”
“明天做。”
“好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但我知道。
明天。
不会太平。
因为。
李姨刚才说。
那人。
是楼下新搬来的。
跟我妈。
有过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