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不大,但很密,像针一样扎在脸上。便利店的门开合时,带进来一股潮湿的风和深夜的寂静。我站在烟架前,手指掠过一排排陌生的包装盒,最后停在那熟悉的蓝白色上。
他抽了七年。从恋爱到结婚,再到离婚。七年。
“小姐,要什么?”收银员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熬夜后的沙哑。
我拿起那包烟,又放下,又拿起。“这个。”
“送人?”他多问了一句。
我没回答。扫码,付钱,撕开塑封。动作生涩,撕了好几下才扯开。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打火机是街边买的一次性火机,蓝色塑料壳。
点烟的时候手在抖。不是冷,是紧张。我从来没抽过。
第一口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烟在喉咙里打转,辛辣的,像极了我们最后一次吵架时他说的话。
“你根本不懂我。”他说。
“你懂我吗?”我回。
然后就沉默了。沉默像这雨,无声无息,却渗进骨髓。
站在便利店门口,雨棚下。路灯把雨丝照成银线,一辆出租车驶过,溅起水花。我低头看手里的烟,烟灰落在鞋上,灰白色的。
想起他第一次抽烟被抓到的样子。高中,躲在教学楼后面,被班主任逮个正着。他在办公室写检讨,我在走廊等他,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下次别抽了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笑。
后来他再也没戒掉,我也再没说过。
雨小了一点。我把烟掐灭在门口的烟灰缸里,那一小截烟蒂还冒着烟。手机震动,是朋友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还好吗?”
我没回。
又抽出一根,点上。这次没那么呛了。烟雾在雨里散得很快,像那些年说过的话,说过就忘。
其实我知道,我不是想他,我是想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根烟就生气的自己。那个还有力气生气、还会撒娇、还会半夜等他回家的自己。
现在的我,只会在这深夜的便利店门口,学着他的样子,把烟夹在指间,假装一切都过去了。
远处传来猫叫,一声接一声。街对面有一只橘猫蹲在垃圾桶旁,看着我。我朝它挥挥手里的烟,它不理我,转身钻进巷子。
雨停了。我扔掉最后一根烟,踩灭。烟盒里还有十七根。
我把它揣进口袋,拉上外套拉链,往家的方向走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推得很短,再拉长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电话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停下脚步。
是他。
离婚三个月,他第一次打给我。
我盯着屏幕,直到它暗下去。然后重新点亮,打开通话记录,看着那个未接来电,愣了很久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
我没有回拨,也没有删掉记录。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,继续走。口袋里那包烟硌着大腿,硬硬的,像一块没化的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