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了一整夜。
脚底板磨出血，不敢停。
玉米地尽头是条河，我蹚过去，浑身湿透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我摸到镇上。
那个老领导的家，陆沉舟说过。
巷子尽头，红砖墙，铁门锈了。
我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老太太探出头。
“找谁？”
“找……找王叔。”我说。
“不在。”
她要关门。
我急了，把脚伸进去。
“我是陆沉舟的媳妇！”
她愣了。
门又开大了一点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。
我进去，屋里一股中药味。
“王叔呢？”
“去县里了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你等着。”
我等。
等到中午。
等到下午。
等到天又黑了。
王叔没回来。
老太太给我一碗粥。
我喝不下去。
陆沉舟有没有事？
我不知道。
夜里，我躺在炕上，摸出那个笔记本。
封面是皮的，磨得发亮。
我翻开。
第一页，写满了字。
密密麻麻的。
人名，数字，日期。
还有一些代号。
我看不懂。
但我认出了几个名字。
李二虎。
王婶。
还有……
老猫。
老猫？
他不是自己人吗？
我手抖了一下。
再翻。
后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，边角泛黄。
上面七八个人，穿着军装。
陆沉舟在最边上，笑着。
旁边那个人，我认识。
是李二虎。
我愣住了。
李二虎和陆沉舟，以前是战友？
那他为什么要拆我们家的宅基地？
为什么陆沉舟从来没提过？
我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突然，外面有动静。
脚步声。
很轻。
我赶紧把笔记本塞回口袋。
老太太也醒了。
“谁？”她问。
没人应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两个人。
不是王叔。
是昨晚那拨人里的。
“小娘们，挺能跑啊。”
我往后退。
老太太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们干什么！”
“老太婆，没你的事。”
他推开老太太。
老太太撞在桌角上。
“操你妈的！”我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砸过去。
没砸中。
他抓住我胳膊。
“笔记本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搜。”
另一个人过来翻我口袋。
笔记本被掏出来了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挣不开。
“陆沉舟呢？”我问。
“他？”
那人笑了。
“死了。”
我脑袋嗡的一声。
“你胡说！”
“不信？”他把笔记本揣进兜里，“你自己回去看。”
然后他松开我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走了。
我瘫在地上。
陆沉舟死了？
我不信。
我爬起来。
往村里跑。
天又黑了。
我跑了不知道多久。
村口的老槐树还在。
树下没有人。
我往家跑。
院子里亮着灯。
门开着。
我冲进去。
看见陆沉舟。
他坐在炕沿上。
身上全是血。
但还活着。
我扑过去。
“你没死！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“他们把笔记本抢走了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故意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本子是假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真本子还在我手里。”
他从炕席底下抽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笔记本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让他们以为得手了。”他说，“这样他们就不会追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血从他胳膊上往下淌。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值得。”
他笑了笑。
然后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