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烈走在最前头。
赵大柱跟在后边,嘴里嘟囔个不停。
“你小子真行啊,一个人砍翻三个。”
“那刀法谁教的?”
“你以前是不是练过?”
顾烈没理他。
胸口那根黑骨还在发热,不过比刚才轻了些。
他摸了摸肋骨的位置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凸起。
像一根烧红的铁条嵌在肉里。
“你身上有伤?”赵大柱凑过来。
“没。”
“那你摸啥?”
“痒。”
赵大柱笑了:“痒?你逗我呢?刚砍完人你说痒?”
顾烈没接话。
他低头看了眼地面。
到处都是尸体,有穿边军甲的,也有穿敌军的。
血把泥土泡成了糊状。
走一步,脚底下就咯吱咯吱响。
“这回死了多少人?”顾烈问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赵大柱叹气,“咱们营五百人,能活下来的估计不到一百。”
顾烈沉默。
他想起刚才那三个骑兵。
如果不是胸口这根骨头,他现在应该也躺在地上了。
“你说,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赵大柱又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服了,打了三年,连个屁都没打出来。”
顾烈没吭声。
他不想说话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杀人的画面。
一刀砍在马腿上。
一刀剁在脖子上。
还有那骑兵摔下来时,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。
“你害怕了?”赵大柱突然问。
“没。”
“撒谎。”赵大柱说,“我第一次杀人,吐了三天。”
顾烈看了他一眼。
赵大柱脸上有道疤,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。
“你这疤咋来的?”
“被一个流民划的。”赵大柱摸了摸脸,“那时候我刚入伍,连刀都拿不稳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把那流民砍死了。”
顾烈没再问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路上又碰到几个残兵。
有的断了胳膊,有的瘸着腿。
有个兵坐在地上哭。
“别哭了,起来走。”赵大柱踢了他一脚。
那兵抬起头,满脸是血。
“我弟弟死了。”
“死了就死了,活着的人还得活。”
赵大柱把他拽起来。
那兵踉跄着走了两步,又蹲下去吐。
顾烈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远处的山。
山那边就是营地。
“还有多远?”他问。
“三里地。”赵大柱说。
“快走。”
顾烈加快脚步。
胸口那根骨头突然又烫了一下。
他皱皱眉。
怎么回事?
刚才杀完人就没这么烫了。
难道……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,尸山血海。
风吹过来,带着浓烈的腥味。
“走啊,愣啥?”赵大柱催他。
顾烈转过头。
他感觉到,胸口那根骨头,好像在指引他往回走。
往尸体堆里走。
“顾烈?”
“没事。”
他握紧拳头。
先回营再说。
这破骨头,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