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5月12日,14:27。
站台上阳光刺眼。
陈曦穿着校服,扎着马尾,书包带子松了一边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我,眼神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。
“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味道?”
“时间的味道。”她皱了皱鼻子,“像旧书,像铁锈,像很久没晒过的被子。”
我低头闻了闻自己。
什么也没闻到。
“你从哪一年来的?”她问。
“2024。”
“2024……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那一年我还在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我说。
其实我不知道。
红裙女人站在远处,靠着柱子抽烟,烟雾在阳光里飘散。她没看我,也没看陈曦,好像在等什么。
“你认识我吗?”陈曦问。
“认识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你坐过我的车。”
“什么车?”
“末班车。”我说,“胡同站的末班车。”
她歪着头看我,像在看一个谜语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沈默。”
“沈默……”她念了一遍,笑了,“名字真好听。”
我说:“你也是。”
然后我们都沉默了。
站台上偶尔有人走过,都是2008年的样子。有人拿着翻盖手机,有人戴着有线耳机,有人在看报纸。一切都那么旧,又那么新。
“你来找我干嘛?”陈曦突然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红裙女人带我来的。”
“她是谁?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陈曦看了看红裙女人,又看了看我。
“你们好奇怪。”她说。
“是挺奇怪的。”
我蹲下来,手撑着膝盖。
心里有点乱。
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乱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闷。像胸口压了块石头,搬不走,也碎不掉。
“你是不是很难受?”陈曦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因为我在循环里待太久了。”
“循环是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就是一直重复做同一件事。”
“那不挺好吗?”她说,“考试可以重考,打游戏可以重来。”
“不好。”我说,“因为你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突然变了。
“那你记得我吗?”她问。
“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你骗过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那是应该的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凑近我,压低声音,“因为我也在循环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也在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比你早。”
“早多久?”
“早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早到你还没开始循环的时候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
不像在说谎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出不去。”她说,“每次我以为出去了,结果又回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在等我。”
“谁?”
“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红裙女人掐灭烟,走过来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时间?”我问。
“地震的时间。”
我看了看表。
14:28。
地面开始晃动。
陈曦抓住我的袖子。
“别走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笑了。
然后松开手。
“那你记住。”她说,“下次见面,别问我叫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后退一步,“因为我每次都会告诉你同一个名字。”
地面晃动得更厉害了。
站台的天花板开始掉灰。
红裙女人拉着我往后退。
“该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可她……”
“她没事。”红裙女人说,“她比你更懂循环。”
我回头看陈曦。
她站在晃动的地面上,冲我挥手。
嘴型在说:
“下次见。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不是被砸到,不是摔倒。
就是消失了。
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我愣住了。
“她人呢?”
“回去了。”红裙女人说。
“回哪儿?”
“回她的循环。”
“她的循环是什么?”
红裙女人看着我。
“她的循环就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等你来找她。”
列车冲过来。
门打开。
我上车。
红裙女人没上。
“你不走?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她说,“我是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?”
“记忆的钥匙。”她说,“你们每次循环,我都在。”
“那你是真人吗?”
她笑了。
“你猜。”
列车门关上。
我透过车窗看她。
她站在站台上,冲我挥手。
然后站台消失了。
黑暗。
我靠在座位上。
心里更堵了。
不是吧。
我真服了。
这循环到底几个意思?
我掏出手机,想看看时间。
手机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。
发件人:陈曦。
内容只有四个字:
“别信她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谁?
红裙女人?
还是……我自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