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西厂走。
腿是软的。
脑子里全是她的话——你娘还活着。裴衍是你娘的亲弟弟。杀了他，你娘才能活。
不是吧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我走到西厂门口，两个侍卫拦住我。
“让开。”我说。
“阁主有令，任何人不得——”
“我说，让开。”
我拔了头上的簪子，抵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让不让？”
侍卫愣了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裴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我走进去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端着茶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娘在哪？”
“地牢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“你去了，也救不了她。”
“带我去！”
他看着我，放下茶杯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带你去。”
地牢很暗。
很潮。
我闻到一股铁锈味。
走到最里面，一间牢房。
一个女人蜷缩在稻草上。
头发花白。
脸很瘦。
她抬头。
我看到了自己的眼睛。
“娘？”
她愣住。
“青棠？”
我跪下去。
“你真是我娘？”
她想站起来，但腿动不了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她笑了一下，眼泪掉下来，“但跟死了差不多。”
“裴衍说，你是他姐姐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他是你舅舅。”
“那为什么他要杀皇后？”
“因为皇后害死了我们全家。”她说，“除了我，都死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皇后？”
“因为。”她说，“她拿你威胁我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，你一直在保护我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我活着，就是为了你。”
我转头看裴衍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“骗你？”他说，“我什么时候骗你了？”
“你说我娘死了！”
“我没说。”他说，“我只说她跟死了一样。”
我噎住。
卧槽，他确实没说过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我说。
“你走。”我娘说，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必须走。”她说，“太子已经动手了，皇帝活不过今晚。你留在这里，会死的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活够了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走！”她吼了一声。
我愣住。
“你走。”她说，“去找陆昭，让他带你出宫。”
“陆昭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他中箭了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谁干的？”
“太子的人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“完了。”她说，“都完了。”
“什么完了？”
“陆昭。”她说，“他是你表哥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是你舅舅的儿子。”
我转头看裴衍。
“你儿子？”
裴衍没说话。
“所以。”我说，“你一直在保护他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但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知道你是我舅舅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知道我娘还活着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腿软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，“你们都在瞒着我。”
“为了你好。”我娘说。
“为我好？”我笑了，“为我好，就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耍？”
“青棠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，“我要去找陆昭。”
“你找不到他的。”裴衍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，“他被皇后的人带走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带去哪了？”
“东宫。”他说，“皇后要用他，逼你回来。”
我沉默。
“所以。”我说，“我现在去东宫？”
“去送死？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他说，“我去救他。”
“你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是他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和我娘，在地牢里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她说。
“恨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，“恨我，你就不会难过。”
我没说话。
天，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