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的手指按在账本上,没动。
他盯着我,我盯着他。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胆子小的话,早被柳如眉整死了。”我笑了笑,手心全是汗,但语气尽量稳,“世子,这账本上的东西,足够让侯府乱一阵子吧?采买的差价、庄子的空账、老太太私库那笔亏空……真捅出去,你爹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他眯了眯眼,没说话。
我知道他在权衡。顾衍这人看着冷,其实精得很。侯府表面光鲜,内里早就烂了,他比谁都清楚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第一,别让我嫁给那个鳏夫。第二,我在府里安生过日子,不惹事,但别人也别来惹我。第三——”
我顿了顿,看着他,“你帮我查清楚我娘的嫁妆到底被谁吞了。”
顾衍挑了挑眉,像是没想到我会提这个。
“你娘的嫁妆?”
“对。原主——不,我娘留给我的东西,柳如眉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侯府账目里有几笔对不上,我怀疑跟她有关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敲着桌面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,“账本我收了,你的事我会处理。但有一点——”
他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别跟我耍花招。要是让我发现你藏着什么,后果你担不起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,“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。”
转身往外走的时候,后背都是凉的。
出了书房,丫鬟翠儿迎上来,小声问:“表姑娘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,“就是跟世子聊了聊天。”
翠儿一脸不信,但没敢多问。
回院子的路上,我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顾衍这个人,不好糊弄。账本给了他,等于把刀递到他手里,但我也没别的选择。柳如眉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今天这一巴掌的仇,她记着呢。
果然,第二天一早,柳如眉就带着人堵在了我院门口。
“沈棠,你给我出来!”
我正啃着包子,听见这声音差点噎住。
真是——阴魂不散。
我擦了擦手,慢悠悠走出去。
柳如眉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丫鬟,脸上带着笑,但眼神冷得能结冰。
“表妹,昨天的事,姐姐我不跟你计较。”她笑着说,“但是老太太说了,让你去她那儿一趟。”
老太太?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柳如眉搬出老太太,这招够狠。老太太是侯府辈分最高的,我要是敢不去,就是不孝。去了,指不定怎么收拾我。
“行啊。”我笑了笑,“姐姐带路吧。”
柳如眉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。
路上,我小声问翠儿:“老太太平时喜欢什么?”
翠儿压低声音说:“老太太信佛,每天都要念经,最讨厌别人咋咋呼呼的。”
我心里有了底。
到了老太太院里,果然,满屋子都是人。老太太坐在正中间,手里捻着佛珠,旁边站着柳如眉她娘——大夫人,还有几个姨娘。
这阵仗,摆明了是要审我。
“给老太太请安。”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。
老太太抬眼看了我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棠丫头,听说你昨天打了如眉?
“老太太明鉴。”我低着头,声音放软,“是如眉姐姐先泼我茶,我一时冲动才还了手。但我知道错了,侯府有侯府的规矩,我不该跟姐姐动手。”
先认错,总没错。
老太太脸色缓了缓:“知道错就好。如眉那孩子性子急,你多让着她点。”
“是。”我乖巧地点头。
大夫人突然插嘴:“老太太,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棠丫头打了人,总得有个说法吧?”
来了。
我抬起头,看着大夫人,脸上带着笑:“大伯母说的是。那您觉得,该怎么罚我呢?”
大夫人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问。
“这……”她看了看老太太,“要不,让棠丫头抄抄佛经,静静心?”
抄佛经?
我心里冷笑。这是想把我关在屋里,好让柳如眉继续搞小动作?
“大伯母说得对。”我笑了笑,“不过,我听说老太太最近身子不舒服,不如我给老太太念几天佛经,替您祈福?”
老太太眼睛一亮:“你会念经?”
“会一点。”我说,“我娘在世的时候,常教我。”
这话当然是编的。但原主记忆里,她娘确实信佛。
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那你明天就来我院里,陪我念念经。”
大夫人脸色变了,但没敢再说什么。
柳如眉站在一旁,咬着嘴唇,眼神恨不得吃了我。
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柳如眉不会善罢甘休,大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。顾衍那边,虽然答应了合作,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变卦?
回到院子,我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。
这古代的日子,真不好混啊。
不过——
我笑了笑。
再难,也难不过现代职场。
走着瞧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