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。
陆昭。
他站在巷子另一头。
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。
“别跟他走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没动。
裴衍在我身后，没说话。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。
陆昭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皇帝的人。”我说，“你放走皇后，是皇帝让你放的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“是不是？”
“是。”他说。
我真服了。
“你一直骗我。”
“不是一直。”他说，“就最后那件事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其他的，都是真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，“都这时候了，还分这个？”
“青棠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
我转身。
“青棠！”他在后面喊。
我没回头。
裴衍拉了我一把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。
步子很快。
身后传来陆昭的声音。
“你信他还是信我？”
我停下。
回头。
“信你？”我说，“你配吗？”
他脸白了。
我转身就走。
走到巷口。
裴衍突然拉住我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？”
“有埋伏。”他说。
我往巷口外看。
街上没人。
太安静了。
不是吧。
“谁的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裴衍说，“但肯定不是皇帝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皇帝的人，不会藏这么深。”他说，“他们光明正大。”
我心跳很快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走另一边。”他说。
他拉着我往回跑。
经过陆昭身边。
陆昭一把抓住我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。
“放手。”
“那边有埋伏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皇后的人。”他说，“她还没走远。”
“你不是皇帝的人吗？”我说，“你管她？”
“我是皇帝的人。”他说，“但我现在不想听他的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想你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走哪边？”我问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我看了裴衍一眼。
裴衍点头。
我们跟着陆昭。
拐进一条小巷。
七拐八拐。
到了一扇门前。
陆昭推开门。
里面是个院子。
院子里有个人。
背对着我们。
听到声音。
她转过身。
我愣住了。
是我娘。
不对。
不是。
是那个地牢里的女人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等你。”她说。
“等我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等你来杀我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是皇后的人。”她说，“从头到尾都是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你在地牢里……”
“演戏。”她说，“你娘根本没在那。”
“她在哪？”
“死了。”她说，“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真的。”她说，“你爹骗你，皇帝骗你，我也骗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娘知道得太多了。”她说，“她知道皇后抱了厂公的儿子，知道皇帝要杀她，所以她跑了。”
“跑了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跑到北方，嫁了人，生了孩子。”
“什么孩子？”
“你。”她说，“你不是沈家的女儿。”
我站不住了。
“你娘嫁的那个男人，是太子的亲爹。”她说，“厂公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所以太子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。”她说，“你娘生下你之后，把你送回了沈家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厂公死了。”她说，“她一个人养不了你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我爹……”
“沈大人？”她说，“他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他答应养你，条件是你娘永远别回来。”
“那我娘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她说，“三年前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病死的。”她说，“在北方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不出来。
“所以。”我说，“我一直在找的人，早就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装？”
“因为皇后让我装的。”她说，“她要你相信你娘还活着，这样你才会听她的话。”
“那裴衍呢？”
“他是你舅舅。”她说，“真的。”
“陆昭呢？”
“他是皇帝的人。”她说，“也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她笑了，“我是你娘的丫鬟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翠儿。”她说，“你娘叫我翠儿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皇后？”
“因为皇后答应我，事成之后，放我出宫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想一辈子当奴才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你不杀我？”
“杀你有什么用？”我说，“我娘又活不过来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跟你娘很像。”她说。
“哪像？”
“心软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。
走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。
风很大。
陆昭走过来。
“青棠。”他说。
“别说话。”我说。
“让我一个人待会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退到一边。
我蹲在地上。
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