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煎饼摊。
“她走了。”
我手里的煎饼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五分钟前。很突然。没受罪。”
我蹲下去捡煎饼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要不要过来?”护士问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胖大叔看着我。
“谁走了?”
“林小满。”
“操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我没动。
“搞毛啊,走啊。”他拉我。
“我腿软。”
胖大叔架着我走。
路上我一直在想。
她说过想吃煎饼。
凉了的煎饼。
我跑得再快也没用。
到了医院。
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。
护士在门口等我。
“她留了东西。”
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没封口。
里面一张纸条。
“陈默:
煎饼很好吃。
下次别跑那么快。
会摔倒的。
我累了。
先走了。
别哭。
你哭起来很丑。
——林小满。”
我没哭。
我把纸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“我能进去看她吗?”
“可以。别太久。”
我走进去。
她躺着。
像睡着了一样。
短发。
脸色白。
嘴唇有点干。
我拉把椅子坐下。
“林小满。”
没反应。
“你搞什么。”
“你还没看我写的笔记呢。”
“你说过要看的。”
“你怎么说话不算数。”
我声音越来越大。
胖大叔在外面喊。
“陈默!别吵她!”
我闭嘴了。
坐了一会儿。
站起来。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“明天给你带煎饼。”
“热的。”
走出病房。
护士看着我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她最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‘告诉陈默,末班车不等我了’。”
我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她总是这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说怪话。”
我走出医院。
天黑了。
末班车时间到了。
我走到地铁站。
刷卡进站。
等车。
车来了。
车厢空荡荡的。
我坐下。
对面没人。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“凌晨三点三十分。
末班车。
一个短发女孩抢了我的座位。
她笑起来很好看。
她叫林小满。
她走了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车停了。
终点站。
我站起来。
走出车厢。
站台上空无一人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小满的号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没人说话。
只有风声。
“林小满?”
还是风声。
我挂了。
再打。
关机。
我站在站台上。
笑了。
“离谱。”
“人都走了还打电话。”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走出地铁站。
胖大叔在门口等我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来干嘛?”
“等她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
“等她回来。”
胖大叔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吃夜宵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走了。
身后地铁站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