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大叔带我去了医院旁边那家通宵面馆。
他点了两碗牛肉面。
我盯着碗里的葱花发呆。
“吃啊。”他说。
“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得吃。明天还得坐车呢。”
我拿起筷子。
挑了几根面条。
没嚼就咽了。
“大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她为什么打电话不说话？”
胖大叔把碗一推。
“可能想听你的声音吧。”
“那为什么关机？”
“手机关机很正常。”
“不正常。”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我觉得她可能……”
手机响了。
是护士的号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默吗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林小满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让你别等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她不想你浪费时间。”
“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。”
“她还说……她可能回不来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陈默。”
“她昨天还打电话给我。”
“那是昨天。”
“今天怎么了？”
护士沉默了几秒。
“今天她病情恶化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
“她不让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护士叹了口气，“她说她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她在乎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。
胖大叔站起来。
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冷静。”
“我怎么冷静？”
“她让你别等，你就别等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等她回来吗？”
“可是她说不让我等了。”
“她说你就听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不然呢？”
“你傻啊。”胖大叔说，“她让你别等，是怕你难过。但你真不等了，她更难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老婆走之前也让我别等她。我听了。后来后悔了一辈子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眼睛红了。
“所以你现在每晚坐末班车？”
“嗯。”
“等她？”
“等她回来。”
“她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我傻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胖大叔也笑了。
“妈的，咱俩都傻。”
我重新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面。
面凉了。
但我还是吃完了。
吃完面，胖大叔去结账。
我站在面馆门口。
掏出手机。
给林小满发短信。
“护士说你让我别等了。”
“我不听。”
“我明天还坐末班车。”
“你爱来不来。”
发完。
关机。
胖大叔走出来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来干嘛？”
“等她。”
“她说不让你等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还等？”
“等她回来骂我。”
胖大叔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送你回家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们走在空荡荡的街上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忽然想起林小满笔记本里那句话。
“明天他可能就不来了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我继续走。
心里想。
“我偏不。”
“我偏要每天来。”
“直到你回来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
我甩甩头。
不让自己想下去。
胖大叔在我前面走着。
背影有点驼。
我追上他。
“大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陪我吃面。”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笑了。
“傻小子。”
我们继续走。
身后是医院的方向。
那里亮着一盏灯。
可能是她的病房。
也可能是别人的。
无所谓了。
反正我明天还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