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了。
凌晨两点。
我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她吐了七次。”
我坐起来。
“谁?”
“林小满。”
“护士?”
“嗯。她让我别告诉你。但我看不下去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发抖。
“她现在怎么样?”
“刚睡着。吐完就哭,哭完又吐。她说想见你。”
“那让她见啊!”
“她不让。她说自己现在很难看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卧槽。
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。
“她在哪个病房?”
“肿瘤科,608。但我劝你别来。她情绪不稳定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
我穿上外套就往外跑。
跑到楼下才发现穿着拖鞋。
又跑回去换鞋。
路上给胖大叔打电话。
“喂?”
“大叔,林小满吐了七次。”
“……你在哪?”
“去医院路上。”
“等我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说等我。”
他挂了。
我在医院门口等他。
风很大。
我缩着脖子。
脑子里全是林小满吐完哭的样子。
离谱。
这都什么事。
胖大叔来了。
穿着睡衣。
“走。”
“你穿睡衣来的?”
“废话。你打电话那会儿我刚躺下。”
我们进了医院。
电梯里没人。
胖大叔看着我。
“你想好说什么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那你去干嘛?”
“看她。”
“看完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电梯到了六楼。
走廊很安静。
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抬起头。
“你们找谁?”
“608。”
“病人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就看一眼。”
护士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是陈默?”
“对。”
“她提过你。”
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“别吵醒她。”
我走过去。
608的门关着。
门上有个小窗。
我踮起脚往里看。
林小满侧躺着。
脸朝着窗户。
看不清表情。
被子盖得很紧。
床头柜上放着个盆。
应该是吐用的。
我站在门口。
没进去。
胖大叔在身后站着。
“不进去?”
“她说不想让我看到她现在这样。”
“那你还来?”
“来了也不一定要进去。”
胖大叔叹了口气。
“傻小子。”
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。
然后蹲下来。
靠着墙。
胖大叔也蹲下来。
“你打算蹲到天亮?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还上班吗?”
“请假。”
“那明天晚上的末班车呢?”
“照坐。”
“还记录?”
“记录。”
“记录给谁看?”
“给她。”
胖大叔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我也陪你坐。”
“你不用上班?”
“退休了。”
“那你白天干嘛?”
“睡觉。晚上陪你坐车。”
我笑了。
“大叔,你图什么?”
“图个热闹。”
“坐末班车图热闹?”
“跟你坐就热闹。”
我低下头。
鼻子有点酸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。明天记得带本子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我也要记录。万一哪天你不来了,我还能接着记。”
“我不会不来的。”
“万一呢?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护士走过来。
“你们还蹲着呢?”
“嗯。”
“她醒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往门里看。
林小满翻了个身。
看见我了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嘴唇干裂。
脸色惨白。
但我觉得很好看。
她张了张嘴。
没声音。
但我看懂了。
她说的是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我指了指手机。
她点点头。
又指了指门。
意思是让我走。
我摇头。
她瞪我。
我继续摇头。
她拿起手机。
我的手机震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不走。”
“我明天还要化疗。不想让你看到我吐。”
“我明天还来。”
“别来了。”
“偏不。”
她笑了。
又哭了。
我隔着门看她。
她也隔着门看我。
胖大叔在旁边说。
“你俩这演偶像剧呢?”
我瞪了他一眼。
他闭嘴了。
但嘴角在笑。
护士走过来。
“别站着了。她需要休息。”
“我再站一会儿。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到护士来赶人。
走的时候。
林小满又发了条短信。
“明天别坐末班车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让你早点睡。”
“那你早点好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医院。
胖大叔跟在后面。
“明天还来?”
“来。”
“还坐末班车?”
“坐。”
“那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医院门口。
抬头看六楼。
608的灯还亮着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林小满发了条短信。
“我明天会带新笔记本。记录一个叫林小满的姑娘怎么骂我。”
她回了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我笑了。
滚就滚。
明天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