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提前下班。
买了杯热豆浆。
站在医院门口。
没进去。
怕打扰她休息。
手机震了。
林小满的短信。
“你站门口干嘛?”
我抬头看六楼。
窗户开着。
她正看着我。
我回:“怕你吐。不想让你看到我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。真怕。”
她没回。
我站了十分钟。
护士出来了。
“陈默?”
“嗯。”
“林小满让我告诉你。她今天吐了三次。但没哭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说。让你别担心。她扛得住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她让我问你。你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没睡好。”
护士笑了。
“她说你会这么说。她让你今晚回去早睡。”
“做不到。”
护士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“嗯?”
“她……还说什么了?”
护士想了想。
“她说。让你继续写故事。等她好了要看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给林小满发短信。
“我写好了。今晚念给你听?”
她回:“滚。我要睡觉。”
“那你睡。我念给空气。”
“神经病。”
“嗯。神经病等你。”
没回。
我站到天黑。
胖大叔来了。
“又站门口?”
“嗯。”
“进去啊。”
“不想让她看到我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怂样。”
胖大叔笑。
“你俩真行。一个在楼上吐。一个在楼下怂。”
“卧槽。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。”
“实话。”
他拍拍我肩膀。
“走吧。坐末班车去。”
“今天不坐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等她睡了再走。”
胖大叔看我一眼。
“行。那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
我俩站在医院门口。
像两个傻子。
六楼的灯还亮着。
手机又震。
林小满:“你还在?”
“在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等你关灯。”
“我关灯你就走?”
“嗯。”
过了五分钟。
灯灭了。
手机震。
“走了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我转身。
胖大叔跟着。
“明天还来?”
“来。”
“那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末班车回家。
车厢很空。
只有我一个人。
掏出笔记本。
翻开。
记录今天的事。
“林小满吐了三次。没哭。她说她扛得住。”
“我相信她。”
写完。
手机震。
陌生号码。
“陈默先生。我是肿瘤科护士。林小满刚才吐了。但她说。让你别担心。她明天还要化疗。让你别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。化疗很难看。不想让你看到。”
我回:“我不在乎。”
护士没回。
过了一会儿。
林小满的短信。
“你不在乎我在乎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我好了。你再来看我。”
“什么时候好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等。”
“你傻不傻。”
“傻。”
“我也傻。”
“那咱俩凑一对。”
她没回。
我盯着手机。
车到站了。
下车。
回家。
躺在床上。
手机又震。
林小满:“我吐了第四次。”
我坐起来。
“疼吗?”
“疼。”
“想哭吗?”
“想。”
“哭吧。”
“不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哭了你就担心。”
“我本来就担心。”
“那就不让你更担心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林小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坚强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说过。等我好了要看你的故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我要活着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
“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嗯。骗你。”
“那我也骗你一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其实。很喜欢你。”
我愣住。
手机掉在枕头上。
捡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听见算了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删掉。”
“不删。”
“你。”
“林小满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没回。
我等了很久。
手机震。
“那你要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“拉钩。”
我笑了。
又哭了。
这晚。
我没睡着。
第二天。
我请了假。
去医院。
护士说。
林小满化疗结束了。
在睡觉。
“让她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在走廊。
胖大叔来了。
“怎么样了?”
“她说她喜欢我。”
胖大叔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那你还坐这儿干嘛?”
“等她醒。”
“行。”
他坐在我旁边。
“我女儿说。她情况不太好。”
我僵住。
“但她说。她还想活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我点头。
手机震。
林小满的短信。
“醒了。你在哪?”
“门口。”
“进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推开门。
她躺在床上。
脸色苍白。
但笑着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昨天说的。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也是真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好。等我好了。一起去坐末班车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“拉钩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很凉。
但很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