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刚把鸡蛋糕装好,沈建军就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身绿军装,帽子压得低,脸上没表情。
“走。”
就一个字。
我拎着篮子跟出去,心里直打鼓。
军区家属院啊……那地方,听说都是军官太太,不好惹。
但我顾棠怕过谁?
到了门口,他朝岗哨点个头,直接带我进去。
院子挺大,几排平房,有几个女人在洗衣服。
一见沈建军,她们眼睛都亮了。
“沈连长,这是谁啊?”一个烫卷发的女人凑过来。
“我媳妇。”他说得很淡。
那几个女人交换眼神,打量我。
“哟,这就是那个乡下媳妇?”卷发女人声音尖,“听说你还会做鸡蛋糕?”
我笑了笑,“两毛一个,要吗?”
“两毛?”她撇嘴,“供销社才一毛五。”
“供销社的没我好吃。”我打开篮子,香味飘出来。
几个女人围过来,闻了闻,眼睛亮了。
“给我来两个。”一个穿蓝褂子的女人递过钱。
“我也要一个。”
卷发女人犹豫一下,也掏了钱。
我正忙着,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。
“沈连长,你媳妇这生意,合规吗?”
我回头,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,戴着眼镜,笑眯眯的。
沈建军脸色一沉。
“李干事,有事?”
“没事,就是问问。”李干事走过来,盯着我的篮子,“私人买卖,可要小心点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又来?
“李干事,”沈建军声音冷,“我媳妇做点小生意,贴补家用,不犯法吧?”
“不犯法不犯法,就是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有人举报了。”
我手一抖。
谁?
肯定是王翠花那个老妖婆!
我真服了,她还不消停?
“举报?”沈建军盯着他,“谁举报的?”
“这个……不好说。”李干事笑了笑,“不过,沈连长,你要是能劝劝你媳妇,别做了,大家都省事。”
“凭什么?”我忍不住开口,“我凭手艺赚钱,碍着谁了?”
李干事脸色变了,“你这同志,怎么说话的?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我瞪着他,“你们这举报那举报,不就是眼红吗?”
“你!”
“够了。”沈建军拉住我,对李干事说,“这事我会处理。”
李干事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我气得发抖。
“别怕。”沈建军低声说,“他不敢怎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先卖完,晚上我找他说。”
我心里乱糟糟的,但还是继续卖。
鸡蛋糕很快卖光了,我数了数,赚了四块二。
可高兴不起来。
回家的路上,沈建军突然说:“举报的人,不是王翠花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是沈小梅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妹妹?”
“嗯。”他脸色难看,“她昨天跟我要钱买鸡蛋糕,我没给,她就去举报了。”
我真有你的,沈小梅!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李干事告诉我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说,举报信是沈小梅写的,还署名了。”
“署名?”
“对,她以为匿名,但字迹我认得。”
我气得说不出话。
“回去我收拾她。”沈建军说,“你别管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咬牙,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看我一眼,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她不是想要鸡蛋糕吗?”我冷笑,“我让她吃个够。”
沈建军没说话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回到家,沈小梅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。
一见我,她撇嘴,“嫂子,今天赚了不少吧?”
“还行。”我笑着走过去,“小梅,我给你留了几个鸡蛋糕。”
她眼睛一亮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从篮子里拿出几个,递给她,“吃吧。”
她接过去,咬了一口。
然后……
“呸!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她吐出来,“好咸!”
“咸吗?”我故作惊讶,“哦,我可能把盐当糖了。”
“你故意的!”她跳起来。
“我故意的又怎样?”我盯着她,“举报我?真有你的,沈小梅!”
她脸色变了,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哥告诉我的。”
她转头看沈建军,他站在门口,冷冷看着她。
“哥,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沈建军声音不大,但很冷,“明天开始,你负责做全家一个月的饭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举报你嫂子。”
沈小梅气得跺脚,但不敢顶嘴,跑进屋里。
我站在院子里,突然觉得有点累。
这日子,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可我不能认输。
晚上,沈建军在院子里抽烟。
我走过去,“今天的事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他吐了口烟,“明天还去卖吗?”
“去。”
“换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供销社那边,暂时别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看着我,突然说:“顾棠,你变了。”
我心里一跳,“变什么?”
“变厉害了。”
他说完,掐灭烟头,转身进屋。
我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他到底……知不知道我不是原来的顾棠?
还是说,他根本不在乎?
算了。
不管怎样,日子还得过。
明天,继续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