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没去医院。
林小满说她想一个人待着。
我就真没去。
坐在末班车上,胖大叔在旁边打瞌睡。车厢里就我们俩,还有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,靠在门边刷手机。
“你闺女今天夜班?”我问。
胖大叔睁开一只眼。
“嗯。她说小满今天状态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翻了个身,又闭上眼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林小满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是下午发的:
“今天吐了两次,但没哭。”
我回了个大拇指。
她又回:“你晚上别来,我想睡觉。”
我说好。
然后我就真没去。
有点怂,我知道。
但我怕去了,看到她躺在床上,插着管子,我会哭。
胖大叔突然开口:“你小子,是不是喜欢那姑娘?”
我愣住。
“啊?”
“别装傻。我活了五十多年,这点事还看不出来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喜欢就直说呗。”
“她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她还在治病。”
“治病就不能喜欢了?”胖大叔坐直了,“我跟你说,我老伴走之前,我也天天跟她说喜欢。说到她烦。”
“她烦吗?”
“烦。但我知道她心里高兴。”
他笑了笑,有点苦。
“人这一辈子,能说喜欢的机会不多。别等没了再说。”
我点点头。
车到站了。
胖大叔站起来,拍拍我的肩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看着他走下车,背影有点驼。
突然想起林小满说过的话:坐末班车的人,都是还没回家的人。
胖大叔呢?他算吗?
他妻子走了,女儿在上班,他一个人。家里没人等他。
所以他才一直坐车吧。
我叹了口气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小满。
“你到家了吗?”
“还没。在车上。”
“哦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又过了两分钟。
她又发了一条:
“我真服了。睡不着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想干嘛?”
“想吃冰淇淋。”
“医生让吗?”
“不让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“不是吧。你连这个都不答应。”
我盯着屏幕,想了想。
“等你好了。吃多少都行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
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。
“拉钩。”
“又拉钩?”
“嗯。拉钩。”
我打字:“拉钩。等你好了。吃冰淇淋。”
“好。”
她发了个笑脸。
然后又发了一条:
“陈默。你有没有想过。如果我好不了怎么办?”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僵住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闪过。
我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最后只回了四个字:
“别瞎说。”
她没回。
我等了几分钟。
又等了几分钟。
车到终点站了。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“晚安。”
走出地铁站,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。
星星很少。
但有一颗特别亮。
我拿出手机,给胖大叔发了条消息:
“大叔。明天晚上,我请你喝可乐。”
他回得很快:
“真有你的。大半夜喝可乐?”
“那喝什么?”
“豆浆。”
“行。豆浆。”
我收起手机,往家的方向走。
路上没什么人。
只有路灯,和我的影子。
我突然想,如果林小满真的回不来……
不。
别想了。
她答应过我的。
拉过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