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老位置上。
胖大叔递过来一瓶可乐。
冰的。
“你手怎么抖成这样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打开可乐。
气泡往上冒。
喝了一口。
辣嗓子。
胖大叔没说话。
就坐在旁边。
车厢里就我们俩。
“大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她还能回来吗。”
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她让我带话给你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她说——让你别喝冰可乐。伤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眼睛有点酸。
“她怎么知道我喝可乐。”
“我告诉她的。”
“你跟她联系?”
“我女儿传话。”
胖大叔叹了口气。
“那丫头,今天又哭了。”
“林小满?”
“嗯。化疗完吐了一整天。但她说,想到你在等她,就不觉得苦。”
我低下头。
可乐瓶在手里转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啥?”
“我说,我真服了。她怎么这么傻。”
“你不也傻。”
胖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们俩,一个德行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然后不笑了。
“大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昨晚梦到她了。”
“梦到什么。”
“梦到她好了。站在地铁站门口。冲我笑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我醒了。”
胖大叔没说话。
他把自己的豆浆递过来。
“喝点热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“大叔。”
“又咋了。”
“你说,她要是回不来。我怎么办。”
“那就继续坐车。”
“继续坐?”
“嗯。帮她看看。这个城市里。还有多少人在等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看着窗外。
“我老婆走的那天。我也这么想。”
“怎么想。”
“她让我别等了。但我觉得。她还在。”
“在哪。”
“在末班车上。在我每天坐的座位上。在我心里。”
我低下头。
可乐瓶已经空了。
“大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。”
“谢谢你陪我坐车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反正我也睡不着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车到站了。
我们站起来。
走出车厢。
站台上很空。
“明天还来吗。”
“来。”
“那后天呢。”
“也来。”
“大后天呢。”
“你烦不烦。”
“哈哈。”
胖大叔拍了拍我。
“走吧。回去睡一觉。”
“嗯。”
我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大叔。”
“又咋了。”
“她今天。有发消息给我。”
“说什么。”
“她说——‘明天见’。”
胖大叔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那你就。明天见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出地铁站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我拿出手机。
给林小满发消息。
“可乐喝完了。明天换豆浆。”
她回:
“乖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眼泪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