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刚出巷子,就听见马蹄声。
沈墨一把拽住我,往墙边闪。
三匹马,从街那头冲过来。
马上的人穿着夜行衣,看不清脸。
“他们追过来了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追——是找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找你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这么快?”
“你爹那边肯定发现你走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绕路。”
他拉着我拐进旁边的小巷。
巷子窄,只够两个人侧身过。
墙上青苔滑腻,我踩了一脚水坑。
“卧槽。”
“小声点。”
“我鞋湿了。”
“忍忍。”
我忍。
可这路也太长了。
巷子七拐八拐,我差点撞上墙。
“还有多远?”
“快了。”
“你刚才就说快了。”
“这次真快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这人说话永远留一半。
又走了一会儿,终于看见亮光。
巷子尽头是一条大街。
街上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灯笼挂在屋檐下。
“现在往哪走?”
“往东。”
“东边是城门。”
“对。”
“城门已经关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出去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信我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话他问过。
前世他也问过。
那时我说信。
然后他死了。
“信。”
我说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光底下,有点苦。
“走吧。”
他拉着我往前走。
街上突然又传来马蹄声。
这次更近。
“他们追来了。”
“快跑。”
我们往巷子里钻。
可这巷子是死路。
前面一堵墙。
“完了。”
“没完。”
他把我往墙上一推。
“爬上去。”
“太高了。”
“我托你。”
他蹲下来。
我踩着他的肩膀。
他站起来,我够到墙头。
翻过去的时候,袖子被墙上的碎瓦刮破了。
“快下来。”
他跳过来,落在我身边。
这是一座院子。
荒废的院子。
杂草丛生,破败不堪。
“这是哪?”
“我以前的家。”
“你家?”
“嗯,后来卖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要杀我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但我听得出那底下的冷。
“现在安全了?”
“暂时。”
他走到院角,扒开一堆枯草。
底下露出一块木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地道。”
“通向哪?”
“城外。”
我走过去。
他掀开木板。
底下黑洞洞的。
“你先下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断后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会又骗我吧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发誓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钻进地道。
里面又黑又潮。
我摸黑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木板合上的声音。
然后是他的脚步声。
“你下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我们在地道里走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永远走不出去。
“还有多远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又是快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果然,又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前方看见亮光。
出口在一片树林里。
月光照着树梢。
“出来了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地道口,脸色有点白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被你气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但我看见他捂着胳膊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擦破点皮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我拽过他的胳膊。
袖子破了,底下的皮肉翻着。
血已经凝固了。
“什么时候伤的?”
“翻墙的时候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?”
“说了又怎样?”
“我——”
我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看着我。
“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那是风吹的。”
“好,风吹的。”
他伸手擦了擦我眼角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京城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拉着我往前走。
身后,月光底下。
那座废弃的院子,像一座坟。
埋着谁的秘密。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我们这一走。
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