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车站的时候,胖大叔已经坐在长椅上了。
他手里捏着个保温杯,看见我就笑。“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下,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。
胖大叔看了眼。“还在写?”
“答应她的。”
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站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凌晨两点四十。
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才到。
我翻开笔记本,翻到昨天写的那页。
上面记着一个小女孩和她妈妈的故事。
小女孩问她妈:“妈妈,我们为什么总坐末班车?”
她妈说:“因为妈妈下班晚。”
小女孩又问:“那爸爸为什么不来接我们?”
她妈没回答。
我写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
胖大叔突然开口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女儿说,林小满明天手术。”
我抬头。“不是后天吗?”
“改了。”胖大叔喝了口水。“她情况不太好,医生提前了。”
我愣住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是陈默吗?”
是个女声,有点哑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林小满隔壁床的家属。”
“她让我给你打个电话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那边顿了顿。
“她说,如果明天她没从手术室出来。”
“你就别等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搞毛啊!”
“她人呢?”
“让她接电话!”
“她刚被推进去了。”那女声说。“术前准备。”
我站起来。
胖大叔也站起来。
“我现在去医院!”
“别来了。”那女声说。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末班车,她坐够了。”
“你该坐早班车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,手在发抖。
胖大叔拍拍我的肩。
“走。”
“我陪你去医院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我坐末班车。”
胖大叔愣住。
“她让我坐早班车。”
“但我偏不。”
“我就要坐末班车。”
“等她回来。”
胖大叔看着我,眼睛有点红。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车来了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。
我们上车,坐下。
车开了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闪过。
我翻开笔记本,写下一行字。
“第36天。”
“林小满,你欠我一次。”
“你得活着回来还。”
写完,我合上本子。
胖大叔递过来保温杯。
“喝点水。”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是热茶。
“你女儿……”
“她今晚值班。”胖大叔说。“她说,林小满进去前,一直在笑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的。”
“她笑什么笑。”
胖大叔没说话。
车继续开。
凌晨三点整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护士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默。”
“林小满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她笔记本里,最后一页。”
“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“她说,如果她回不来。”
“你就把那一页撕下来。”
“烧给她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告诉她。”
“老子不烧。”
“她自己回来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挂了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胖大叔看着我。
“小陈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她跑不掉的。”
“她笔记本里全是我的黑历史。”
“她敢不回来,我就发网上。”
胖大叔也笑了。
“你真是个狠人。”
车到站了。
我们下车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。
我抬头看天。
月亮很圆。
“走吧。”胖大叔说。“明天我陪你一起等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走出车站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短信。
陌生号码发的。
只有四个字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笑了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