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汤的热气往上冒。
我看不清他的脸。
但他说的话,像刀子。
“你爸那场事故,不是意外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他抬起头。
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因为我爸也死在那场事故里。”
我愣住了。
脑子嗡嗡的。
“你爸是……”
“沈国良。”
他说完,咬了一口面。
嚼得很慢。
好像在咽别的东西。
我脑子转得飞快。
沈国良。
五年前工地坍塌。
死了七个人。
我爸是监理。
也在里面。
“你查这个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三年。”
“那你拍我干嘛?”
“因为你也在查。”
他放下筷子。
“你拍赵永昌的时候,我就注意到了。”
“你跟踪我?”
“不算跟踪。”
他笑了笑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一直在你附近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妈的。
这人到底跟了我多久?
“那暗房工作室呢?”
“我开的。”
“你开的?那你失踪了?”
“我躲了几天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有人在查我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爸和我爸,都发现了同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赵永昌。”
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。
面馆的灯闪了一下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赵永昌跟工地事故有关?”
“不止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他可能……是主谋。”
我手里的筷子掉了。
啪嗒一声。
落在桌上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找到了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我爸出事前写的。”
“上面写了什么?”
“写了赵永昌的名字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你妈的名字。”
我的脑子炸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推到我面前。
照片泛黄。
上面是我妈和赵永昌。
站在一起。
笑得很开心。
我盯着照片。
手在抖。
“这照片你哪儿来的?”
“我爸的遗物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拿起来。
翻到背面。
有一行字。
“1998年,永昌与晓梅。”
晓梅。
是我妈的名字。
我放下照片。
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想干嘛?”
“合作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们一起查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为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跟踪我,监视我,偷拍我。”
“现在说信得过我?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也有泪。
“因为我爸在信里写了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他说,如果出了事。”
“就去找陆念。”
“陆念是谁?”
“你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爸认识他爸?
“你爸和我爸,是朋友?”
“不止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他们可能是……一起查这件事的。”
面馆的老板走过来。
“要加面吗?”
“不用。”
我们同时说。
老板走了。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现在想干嘛?”
“查清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抬起头。
“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面凉了。
汤上浮着一层油。
“好。”
我说。
“我跟你合作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但是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要是骗我。”
“我会让你后悔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。
“成交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但很稳。
走出面馆的时候。
天阴了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他突然拉住我。
“小心赵永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。”
他凑近我耳边。
“你家里可能有人进去过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进去过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风很大。
吹得我头发乱飞。
妈的。
这人到底还瞒了我多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