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老周照常出摊。
阿沈来得早，坐下就要了一碗面。谢叔在边上抽烟，小顾蹲在摊子旁边，手里攥着根木棍。
“你别紧张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没紧张。”小顾说，“我就是想问问清楚。”
老周没说话，继续揉面。
十一点半，一辆电动车停在摊前。
李胖子从车上下来，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，脸上还有青紫的伤。
他站在摊前，看着老周。
“来了？”老周说。
“来了。”李胖子说。
“坐。”
李胖子坐下，阿沈往旁边挪了挪。
老周把一碗热汤面端到他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老周说。
李胖子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？”老周问。
“还行。”李胖子说。
“为什么欠薪？”老周突然问。
李胖子愣了一下。
“你追了我这么久，就为问这个？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，“我就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李胖子放下筷子。
“我欠的不是一个人的。”他说，“马国强欠我的，我欠别人的，一层一层，像链条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跑？”阿沈问。
“跑不掉。”李胖子说，“我老婆孩子都在这边。”
“那钱呢？”小顾说。
“钱在马国强手里。”李胖子说，“他拿钱跑路了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你昨天去哪了？”
“去找马国强。”李胖子说，“没找到。”
“那你今天来，是想干什么？”老周问。
李胖子抬起头。
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一起找马国强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谢叔说。
“凭我知道他在哪。”李胖子说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老周盯着李胖子看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？”
“知道。”李胖子说，“但需要你们帮忙。”
“帮忙？”阿沈冷笑，“你欠我们钱，还要我们帮你？”
“不是帮我。”李胖子说，“是帮你们自己。”
他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“这是马国强昨晚给我的。”他说，“他说如果你们不追了，他就把钱还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还？”老周问。
李胖子笑了笑。
“因为我不信他。”他说，“他骗过我太多次了。”
老周接过纸条，上面写着：让他们停手，钱就还你。
“他在哪？”老周问。
“在城北的废弃化工厂。”李胖子说，“他说他等我过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对。”李胖子说，“但我想带你们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们比我有用。”李胖子说，“你们不怕。”
老周把纸条揉成一团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老周！”阿沈喊了一声。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，“总得有个了结。”
他把摊子收了，把旧扳手塞进兜里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李胖子骑上电动车，老周坐在后面。
“你们不用去。”老周对阿沈说。
“放屁。”阿沈说，“我不去谁给你收尸。”
谢叔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四人跟着电动车，往城北走。
路上，老周问李胖子。
“你为什么选今天？”
“因为明天。”李胖子说，“明天马国强就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胖子说，“但他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。
他们到了废弃化工厂。
厂门开着，里面亮着灯。
李胖子停下车，走了进去。
老周跟在他后面。
阿沈、谢叔、小顾跟在最后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马国强。
是瘦高个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老周问。
瘦高个笑了笑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