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走了三站地,才打到车。
司机问他去哪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您上来干嘛?”
“你等等。”
他翻出手机,翻到小梅那个号码。
其实早就打不通了,停机都一年了。
但他就是留着。
“去城西公墓。”
“哪个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司机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搞毛啊,您这。”
“你开吧,到了我找。”
车开了。
老周靠着车窗,看着街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。
他突然觉得好笑。
修了十年伞,最后连一把伞都修不好。
自己的伞。
到了公墓门口,他下了车。
门口有个老头在卖花。
“买束花吧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十块。”
“来一束。”
老头递给他一束白菊。
老周拿着花,往里走。
墓园很大,一排一排的墓碑,像整齐的牙齿。
他走了半天,没找到。
“卧槽,这怎么找?”
他蹲在路边,掏出烟。
点了一根。
烟雾往上飘。
他突然想起小梅以前说过的话。
“你抽烟的样子,特别怂。”
“我抽烟怎么就怂了?”
“因为你每次抽烟,都是心里有事,又不敢说的时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看,被我说中了吧。”
老周把烟掐了。
站起来,继续找。
又走了十几分钟。
终于,在一棵松树下面,看到了那个名字。
“陈小梅。”
旁边有一行小字。
“生于1980,卒于2023。”
老周蹲下来。
把花放在墓碑前。
然后他掏出那封信。
信封已经皱巴巴的了。
他又掏出打火机。
“小梅,我来给你送信了。”
“你当年要是看了这封信,估计得骂我。”
“写得真烂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把信点燃。
火苗舔着纸边,慢慢往上爬。
灰烬飘起来。
“你下辈子别怂了,这话我记住了。”
“但我不等你,我等不了。”
“我找你。”
“这辈子剩下的时间,我就找你。”
“反正你也跑不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然后他低头,看见墓碑前面,放着一把伞。
不是他修的那把。
是一把新的。
伞柄上,刻着一行字。
“老周,别找了,我在这儿呢。”
老周愣住。
他蹲下去,拿起那把伞。
伞柄的刻字,是小梅的笔迹。
“你……”
他回头看了看四周。
没人。
只有风。
他打开那把伞。
伞面上,画着一朵梅花。
旁边写着: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老周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“你连这都算到了。”
他撑着那把新伞,站在墓前。
阳光透过伞面,把梅花影子投在地上。
“行,我服了。”
他把旧伞收起来,放进包里。
“这把新的,我留着。”
“你送我的,我就收下了。”
“下辈子,换我送你。”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旧伞。
“对了,你那把破伞,我修好了。”
“但我不还你了。”
“我留着。”
“当个念想。”
他走出墓园。
门口那个卖花的老头,还在那儿。
“小伙子,找到啦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大爷,那把伞,是你放的吗?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伞?”
“没什么。”
老周没再问。
他撑着新伞,往车站走。
伞柄上的字,在阳光下,闪着光。
“老周,别找了,我在这儿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