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撑着新伞,走到车站。
雨停了。
他把伞收起来,盯着伞柄那行字发呆。
“老周,别找了,我在这儿呢。”
小梅的字,一笔一划,他认得。
十年前,她写情书也是这个笔迹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修伞女孩的电话。
拨过去。
“喂,周叔?”
“姑娘,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那把旧伞,你从哪儿拿来的?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我妈留给我的啊。”
“你妈……是小梅?”
“嗯。我妈去年走的,走之前跟我说,这把伞一定要修好,说有个叔叔在胡同口修伞,让我去找你。”
老周嗓子发紧。
“她……她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你要是问起那把伞,就告诉你——伞里还有东西。”
老周手一抖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也不知道,我妈没说清楚。她说你拆伞的时候会发现的。”
老周愣住。
他拆过伞了。
伞骨、伞面、伞柄,全拆了。
除了那封信和戒指,什么都没有。
等等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新伞。
这把伞,是墓前放的。
他重新打开伞面,翻来覆去地看。
伞骨内侧,贴着一张小纸条。
他撕下来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:
“老周,你要是找到这儿,就说明你没怂。伞里那封信,背面还有字,你翻过来看看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赶紧从包里翻出那封旧信。
翻到背面。
背面确实有字,但之前被胶水粘住了,他没注意。
他小心地撕开。
上面是小梅的字:
“老周,我骗了你。
那天我去了,但没等到你。
后来我听说你没来,我就知道,你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但我不怪你。
你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怂。
所以我把戒指藏在伞里,等你哪天发现了,来找我。
结果等到我走了,你都没来。
行吧,下辈子,你记得主动点。
对了,那把新伞,是我让闺女放那儿的。
我知道你会来。
——小梅。”
老周拿着信,手抖得厉害。
“真有你的……”
他笑了,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你连这都算好了。”
电话那头,女孩还在问:“周叔?周叔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你找到东西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是什么啊?”
老周吸了吸鼻子。
“是你妈留给我的……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下辈子,别怂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叔,我妈她……是不是等了你很久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抬头看着天。
雨后的天空,很蓝。
“是啊。”
“等了很久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回包里。
“姑娘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我还没彻底错过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撑着那把新伞,往胡同口走。
伞柄上的字,在阳光下,发着光。
他走得很慢。
但每一步,都很稳。
走到胡同口,他看见修伞摊上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。
不是他。
“大爷,您这是……”
老头抬头,笑了笑。
“小伙子,你这摊子,我帮你看了半天了。”
“有人来修伞,我给推了,说你今天不在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您……认识我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帮我?”
老头指了指他手里的伞。
“那把伞,是我老伴儿的。”
“她说,要是有人撑着这把伞回来,就让我跟他说一声——”
“谢谢他,没让她白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