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车到菜市场后门。
十点整。
路灯坏了一盏,另一盏在闪。
地上全是烂菜叶子,一股馊味。
没人。
我等了五分钟。
背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。
一个女人。
不是林小鹿。
不是陈阿姨。
她穿着黑色羽绒服,帽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沈默?”
“是我。”
她递过来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字。
“谁写的?”我问。
“你爸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让我转交。”她说,“他说你一定会来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只让我送信,别的没说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我拉住她胳膊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,“你认识他?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他是我爸。”
我松手。
她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拿着信。
拆开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儿子,对不起。”
我蹲下来。
胃里翻涌。
“卧槽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然后我站起来。
追。
但巷子里已经没人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林小鹿。
没人接。
打给老周。
“喂?”
“老周。”我说,“我爸真的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话。”
“沈默。”他说,“你爸当年……”
“当年什么?”
“当年他没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他不该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欠了很多人钱。”老周说,“你妈替他背了债,到死都没还清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手在抖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你能怎么办?”他说,“你那时候才多大?”
“我现在大了。”
“大了也没用。”他说,“他回来,债主就会找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手里的信。
“儿子,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?
就这?
我把信塞进口袋。
骑车回去。
路上经过老李头家。
灯亮着。
我停下。
敲门。
老李头开门。
“沈默?”他说,“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李叔。”我说,“你当年参加我爸的葬礼,棺材里装的是什么?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你告诉我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空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早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妈求我保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你爸是个逃犯。”
逃犯。
我靠在墙上。
“他犯了什么事?”
“诈骗。”老李头说,“骗了好多人,包括你妈。”
“我妈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她还是爱他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老李头没说话。
我转身。
骑车。
骑得很快。
风刮在脸上。
疼。
但我没停。
回到家。
我把信放在桌上。
看着那行字。
“儿子,对不起。”
我拿起笔。
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。
“你是谁?”
然后我把它装回信封。
明天。
明天我要找到那个送信的女人。
或者。
找到我爸。
手机亮了。
林小鹿。
“沈默,我刚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个送信的女人,是我表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你爸跟她爸是狱友。”
狱友。
我盯着屏幕。
“你爸现在在哪?”
“她说,你爸昨天就离开这座城市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她说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他。”
我关掉手机。
收拾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