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修了一夜。
伞骨接上了。
伞面缝好了。
他对着灯看,那三道口子像疤。
他骂了一句:“搞毛啊,修得跟狗啃似的。”
可他还是舍不得扔。
第二天一早。
他拿着伞去胡同口。
风大,吹得伞面啪啪响。
他撑开伞。
伞面上那朵梅花还在。
小梅画的。
他忽然想抽烟。
摸了半天兜,没火。
“叔,借个火。”
一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。
穿着黑夹克,手里夹着烟。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火。”
年轻人笑了笑。
“那算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老周忽然叫住他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认识小梅?”
年轻人回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但我知道你。”
老周心里一紧。
“我妈临走前,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年轻人掏出手机,翻出一段录音。
老周手抖得按不下播放键。
年轻人替他按了。
录音里,是小梅的声音。
很轻,像在喘气。
“老周。”
“伞修好了吧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修。”
“你这个人,嘴硬心软。”
“我啊,这辈子没等到你。”
“但等到了这把伞。”
“够了。”
录音断了。
老周盯着手机。
“还有吗?”
年轻人摇头。
“就这句。”
“她说,让你别哭。”
老周没哭。
他把伞收起来。
“你妈……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去年冬天。”
“她走那天,下了雪。”
“她让我把伞撑开,放在窗台上。”
“说,那样你就知道她走了。”
老周沉默了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。
下雪那天,他确实看到胡同口有把伞。
红伞,伞面上有梅花。
他以为是别人扔的,没捡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他妈……没捡。”
年轻人看着他。
“我妈说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她说对了。”
老周把伞抱在怀里。
“你妈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让你别找她了。”
“她不想让你看到她最后的样子。”
“她说,你记住的,应该是那个在胡同口等你的小梅。”
老周蹲下来。
风又大了。
伞被吹得哗哗响。
他忽然站起来。
“不行。”
“我得去看看她。”
年轻人拦住他。
“别去了。”
“她的墓,我迁走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在哪。”
老周瞪着他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妈让我这么做的。”
“她说,你这个人,一旦知道了,就会天天去。”
“她会不安心的。”
老周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小梅。”
“你连死,都算好了。”
他低头看手里的伞。
伞柄上,刻着那行字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可你走了。”
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叔,保重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老周一个人站在胡同口。
手里撑着那把伞。
风停了。
伞不动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翻开伞面内侧。
那里,有一行小字。
是小梅的笔迹。
“下辈子,别修伞了。”
“修我。”
老周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把伞合上。
抱在怀里。
“小梅。”
“下辈子,我修你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身后,胡同口的风又起了。
吹得那把旧伞,啪嗒啪嗒响。
像是有人在敲门。
老周没回头。
他走到摊子前。
把伞放好。
旁边李婶探头。
“老周,那伞修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谁的啊?”
老周笑了笑。
“一个老朋友。”
“女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人呢?”
老周顿了顿。
“伞修好了。”
“人没了。”